这样的生活虽不能与王侯相较,却也能过得十分阔绰。但弗兰茨的父亲光有一张美丽的脸庞,性格却十分乖张;他借了妻子母亲的好,却又对此耿耿于怀。在妻子离开后,他的性情更是没了约束,经济方面自然入不敷出,早在弗兰茨参与“行赏”之前,家中的田产已被抵押得差不多了,仆人更是借着许多名头赶走了不少。
因此,在知道弗兰茨成为使团成员后,他既为他自己没有多少资产给大儿子拼来一个成员名额恼怒,又觉得弗兰茨是沾了妻子母族的光而不忿。
但坏处何尝没有优点?家中仆人没有几个,管家更是年迈,父亲与兄长讨厌狗这种毛绒绒的畜生——而他们自己现在也被困在温底斯塔里,于是现在,弗兰茨能够很轻松地翻进家里不惊动其他人。
他没敢点燃烛火,借着月光,静悄悄地上了楼。
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地扭开房门,离开了一段时间,房间设施没有变化。但此刻站在这里,弗兰茨却觉得“行赏”前的那些日子已经离他远去,对于过去,他甚至没有足够深的记忆点让自己从中规中矩的生活中回忆起“本该如何”的日常。
他回忆不起,也不再怀念。弗兰茨抹掉了额前的河水,刚刚他为了不让自己的行踪暴露,顺着王都中的一条小河游回这里,同时也借河水冲掉一身怪味。
打开衣橱,搬开放在衣橱里的箱子,弗兰茨在最底层的木板上摸索。很快,“咔”的一声响,看似实心的木板弹起来了一角。移走木板,下面露出一个小小的空间,弗兰茨伸手从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旧盒子。
解开上面复杂的锁扣,掀起盖子,一枚赤红的鳞片静静地躺在上面,弗兰茨无需靠近就能感受到它散发出来的热量。
这让浑身湿漉漉冰凉凉的弗兰茨小小地叹慰了一声,随后他将那枚鳞片托在掌心里。
与最开始找到鳞片时不同,此刻它的温度要高上不少,暖洋洋的像一小捧火种落在他的手心。
它的样子也有了细微的变化,这并不是指它的形状,而是它的颜色、它的形态。之前这枚鳞片让人一看便知道是某种生物的“鳞片”,可现在它就像、应该说它就是一块小小的赤色晶石。
借着耀眼的月光,弗兰茨甚至能清晰地看见有赤色的光华在其间流转。
是因为有龙在附近吗?
对于这奇异的现象,弗兰茨不敢武断,但他觉得这必然和卡塔利娜存在某种未知的联系,这枚鳞片或许就是她想要的东西。
事不宜迟,他将鳞片收好又快速地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现在,应该到哪里找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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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现在在那个星塔里?”站在一旁的卡塔利娜打破了书房内的寂静。
她走到书桌前,王后下意识退开了两步为她让路。卡塔利娜点了点地图上标记着秘仪星塔的位置,尖利的指甲便将厚实的羊皮卷戳出几个小洞。
她不清楚人类地图的方向,转头看向王后:“这是在——”
“秘、秘仪星塔在王都的东区。”王后怔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回答。
卡塔利娜点点头,转身走向窗台——显然她是要化作原形直接飞过去。
“你不能这样,”塞莱斯特上前两步急促道,“奥伯伦不知道我们已经知晓他们的位置,你贸然飞过去容易打草惊蛇。”
卡塔利娜哼笑了一声,显然是不把可能存在的埋伏放在眼里:“当烈火将其焚烧殆尽,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办法算计我了。”
那周围无辜的居民怎么办?
更何况,塞莱斯特皱起眉头,道:“你忘记今天下午发生过的事情了?你怎么能确定你烧死的就是奥伯伦?别到时候一把火烧过去,烧的只是一个替身,还把证据线索都烧没了。”
卡塔利娜皱起眉头,但她不得不承认塞莱斯特的一番话确实戳中她的内心。她不再说话,也没再准备化为龙形。
书房里突然陷入了一片沉寂,片刻,塞莱斯特清了清嗓子,做出决策:“准备出发吧。”
换上普通卫兵的衣服,一行人朝秘仪星塔赶去。因为是夜袭,塞莱斯特没有带上罗斯,而是让她带领一小支近卫往王都北区巡逻以混淆视听。
至于几个格兰德城人,还有其他像格里芬一样的手下,奥伯伦对他们并不熟悉,骑士团的成员也认不出他们,正好可以随她一同前往秘仪星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一行人趁着夜色前行, 在去往秘仪星塔的路途中,佩斯有些茫然。
她看着卡塔利娜的背影,茫然愤怒不知该往何处去。
原来, 原来这个所谓的“向导”就是那头他们要“行赏”的红龙。
而这头红龙,在他们得知一切阴谋之前, 就已经与塞莱斯特殿下达成了某种协议。
佩斯并不傻,相反她的头脑灵活, 仅凭今日所见, 她便推断出“行赏”这件事的背后藏着几方势力。塞莱斯特殿下所谓的替他们伸张公正, 实际上是在替她自己谋划——她也是一位看着他们去送死的旁观者。
佩斯聪敏, 同时性格执拗,这让她在完成一件事上往往有着坚韧不拔的意志, 也使她对事情的真相上有着近乎执着的追求, 导致她极易陷入情绪的泥沼。因为弟弟的死, 她先是怨上了红龙, 继而又恨上了奥伯伦这个罪魁祸首,直到现在, 她觉察到自己跟随的并非纯粹正义的一方,而是一位在向奥伯伦复仇的同利益者, 一位目睹她弟弟死去的旁观者。
这让她茫然, 也让她感到无可奈何。
月与星的光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也让她生出许多念头。
步履匆匆间,一只手臂不经意地擦过她, 佩斯转过头,在盔甲之下她瞧见亨特坚定的双眼。她对她摇了摇头,她明白她的意思,将奔腾的情绪暂时都收了起来。
一行人动作迅速, 很快,他们就到达秘仪星塔的门前。
队伍以例行检查的名义打发了守门人进入秘仪星塔。
秘仪星塔名字虽带有一个“塔”字,但实际上并不单只是一座以供观星的高塔,而是分为三个部分:回响大厅、旋转镜廊与千轨星台。
众人穿过空荡荡的回响大厅,仔细搜寻了用以启蒙学徒的房间和处理公务的办公场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于是他们离开向大众公开的回响大厅,继续往深处探寻。旋转镜廊与千轨星台平日不向大众开放,仅允许观星师与相关的工作者进出,因此如果奥伯伦真的藏在秘仪星塔,那么他躲在旋转镜廊或千轨星台的可能性则比回响大厅大得多。
众人来到一扇高至穹顶的石门前,石门的边缘四周雕刻着繁密的花纹与人像,花纹立体而诡谲,人像的形态各异逼真,男女老少皆有,它们正伸出一只只手,仿佛要去触碰石门的中央——那正是一幅用宝石与黄金构造的巨大星图。
璀璨的宝石模拟数不胜数的星子,黄金被锻造成金线描绘星辰的轨迹,诡异与神圣在这扇石门上并存,众人并不惊叹,而是越发谨慎。
在塞莱斯特眼神示意下,其中几人站了出来,使尽全身力气才将石门缓缓推动。
这让塞莱斯特沉下了脸色——卫兵尚且拼尽全力,那么平时那些观星师又是怎么推开这扇大门的?
疑虑中,整扇大门被完全推开,露出旋转镜廊的真实面貌。
尽管有所准备,众人还是呆愣在原地——那扇雕刻着花纹与人像,描绘着绚烂星图的巨大石门不过是拉开华丽的帷幕,旋转镜廊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踏进这长长的走廊,直叫人分不出上下左右,那是因为上至天花穹顶下至行走的地面,目光所及都是由菱形的镜子构成的,一千片、一万片,镜面交接起伏,边缘严丝合缝,没有拼贴的痕迹。
他们就像走入水银镜的内部,四周都是波光粼粼的,光反射出光,人影叠着人影,比迷宫更让人寻不到方向,比梦境更让人觉得空灵。不仅如此,每一片镜面上都点缀着许多极亮的宝钻,因此即便现在是夜晚,整条旋转镜廊璀璨迷幻如星河。走着走着,就有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他们会藏匿在这里吗?这条旋转镜廊是不是他们反击的最佳地点?
塞莱斯特只有一只眼睛看清前行的道路,她走得头晕目眩、跌跌撞撞,实在不敢松懈半分。
而卡塔利娜走得轻松,却左顾右盼,似乎已经被这似假非假,至美至幻的镜廊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伸出手隔空抚摸镜上的宝钻,于是面前、身侧、穹顶,还有地面上的镜子里都出现了一个卡塔利娜,她们都朝着她伸出了手。
哦?
卡塔利娜微微挑眉,生出一点兴趣。
她继续向前走,不知何时,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已经消失不见,旋转镜廊里只留有她一个人。
一阵风从侧面拂过,轻柔得就像情人的抚摸,卡塔利娜眉梢一动,烈火从她的身体内部燃起,热浪涌起,吞噬了那一缕幽风,她身上的卫兵制服瞬间化为一地的铁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镜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