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人离得很近,一人还在奋力挣扎,另一人似乎已经喘不上气了,粼恩来不及分辨这到底是谁,一个摆腿就来到了他们身边,扯下腰间的匕首扎向比她手臂还粗的腕足。
不行,不行!
直到近距离接触后,粼恩才发觉这些腕足的恐怖之处,透过它半透明的红色表皮,她甚至可以看见腕足每一次发力时那强健的肌肉是如何收缩与伸张,她甚至能听见匕首扎进去后被节节绞断的嘎吱声!
怎么办?她没有能够救下他们的武器。
粼恩心中焦急,无法注意到全部腕足,后背猛地一痛,她被一根腕足狠狠地抽到一旁!
她在汹涌的湖水中滚动几周,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的腰带也被抽散了,随身携带的几瓶药剂在身前漂荡。
粼恩下意识抬手一捞,将瓶子抓住,冰凉凉的,让她焦躁的心也冷静了一点。
我能做什么?快想想,我能做什么?!
她奋力地向前游去,手越攥越紧——
对了,瓶子、瓶子!
她扑到缠绕着两人的腕足上,用牙拔掉其中一个瓶子的木塞,将里面的糜状物尽数涂抹到腕足刚刚被匕首扎破的地方。
然后她深呼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按照塔兰指导她做过的那样凝神静气,稳住呼吸。
她的意识不断下沉,尽管身体已经被腕足牢牢缠住,却不觉有任何束缚,渐渐的,她又“看”到了光点从她手中溢出,均匀地附在了糜状物上。随着粼恩的呼吸与指引,这些光点渐渐从腕足的伤口表层往深处流动,粼恩也逐渐“见”到了这个“旅者”大部分身躯。
除去疯狂抽动的众多腕足,“旅者”的头部长得非常怪异,它没有眼睛,头顶一圈葵花似的口器,里面却遍布着锯齿状的钢牙。应该是头颅的位置生长着许多半透明的卵泡,粘连着堆叠在一起的,包裹着许多未消化完的食物。
粼恩认真一瞧,里面甚至还有半截手臂!
她强忍下恶心,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促使着“光点”裹挟着蓝叶藻的果实向那堆“卵泡”游曳。
淡淡的荧光舞动着点亮了“旅者”的身体,汇集在它的头部。很快,“旅者”便抽搐着翻涌起来,腕足在湖中疯狂搅动,粼恩也被迫睁开了双眼。
她从腕足的束缚中挣脱出来,伸手一拽,将另外两人拖了出来。蓝叶藻的果实起了作用,但她不敢浪费时间,一手抱住一个奋力地往岸边游去。
将两人拖至岸边,粼恩的力气已经没了大半,但水里还有人,她没法坐视不管。看着两人开始吐水有醒来的迹象,粼恩甩掉碍事的外套,义无反顾地往湖中扎去。
此时,蓝叶藻果实的毒素已经使“旅者”的身躯僵硬起来,腕足不再胡乱搅动而是顺着水波漂浮。于是这一次,粼恩很快在水底找到一人,但最开始被卷下来的精灵却已无了踪影。
那截残臂应该就是他的吧?粼恩心底微微一叹,抓着剩余的那人开始往上游,顺带把浸泡在水中的行囊一并带回的岸边。
.
岸上。
克劳斯一边呛咳一边挣扎着坐了起来,身下是湿润但坚实的土地,被腕足纠缠着拖进水里的经历仿佛是一场真切的噩梦。
但这绝不可能是噩梦,他身旁的女精灵仍在不住呛咳,身前的泥地上有几道杂乱的痕迹,不远处,湖面还在不安分地晃荡。
是谁救了他们?剩下的人呢?粼恩医师又在哪儿?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胸口与腹部都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这比眼前任何一处的景象都更加强烈地告诉自己刚刚发生的事情到底有多惊险。
才向前走动两步,湖面突然响起“哗哗”水声,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靠近。
难道是“旅者”?
克劳斯猛地一抬头,对上了一颗湿漉漉的橘色脑袋。
——朝岸边游来的正是粼恩。
克劳斯急忙上前,涉过浅水,他才发觉粼恩身后还拉着什么,定睛一看,是另一名男精灵和他们的行囊。
不必多说,救了他们的人就是粼恩。
接过昏迷的男精灵和沉重的行囊,克劳斯看着粼恩重重地坐倒在地,半个身子还泡在水里,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样子。
她的身上湿漉漉的,外套也不知道丢哪去了,冷风一吹,她就开始发抖,身形更显消瘦。
克劳斯将头扭到一旁,把粼恩的行囊递给女精灵,她取出一件外套给粼恩披上,克劳斯则在这段时间里唤醒了晕厥的男精灵。
“谢谢。”粼恩裹紧外套揉了揉手,热量正慢慢地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女精灵则摇了摇头,郑重道:“应该是我们该谢谢你才是。没有你,我们必然会被‘旅者’吃掉。”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清醒过来的男精灵心有余悸,“在此之前,我们从未遇到这种‘旅者’。更何况前两日塔兰大人还带队将领地附近巡视了一遍,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
“那说明它是这两日从别的地方游荡过来的。”克劳斯严肃道,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粼恩一眼,又对另外两个山地精灵警告,“你们最好立即向你们的领主和执政官反应这件事。”
克劳斯这话说得实在不太客气,男精灵被他挑起了一丝怒火,却听见粼恩认同的话:“对,你们最好快些回去和塔兰他们汇报这件事。这个‘旅者’很难用普通的刀剑杀死,我是用了毒药才勉强把你们救了出来,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被我毒死了。”
“但是,”面对粼恩,女精灵的态度要更软和一些,“我们的任务是护送你们。”
“没关系的,我知道这里通往南境的道路,”粼恩摇了摇头,又看向克劳斯,“而且费尔西斯先生刚才也是这个意思吧。”
克劳斯目光沉沉,他并不言语,只是微一点头。
女精灵身为长官,是做决策的人,她权衡了片刻,才道:“好吧。那我们先回去汇报此事。”
决策已下,两个精灵马上向粼恩与克劳斯告辞,临行前女精灵拍了拍粼恩的肩膀:“你们路上多加小心。”
粼恩点点头,望着他们的身影逐渐远去。
现在正是黎明时分,熹微的光在空中渐渐浮现,一切都笼罩在将显未显的晨光中,湖水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粼恩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湿漉漉的头发都拨至脑后,搓了搓手才转过身看向克劳斯,提议道:“那我们就,出发了?费尔西斯先生。”
克劳斯颔首,突然开口道:“不过,在出发前我想问问粼恩医师——”
他的眼神落到了她的脸上:“您是‘半人’吗?”
粼恩僵住了。
她的手指抽动了几下,既想将耳朵遮住,又想大叫着给这个费尔西斯先生一拳。
她的嘴张张合合好几下,可恶的费尔西斯先生却异常的有耐心,好像非得等她亲口说出来才行。
粼恩忍了又忍,才从牙关里憋出一句“是”。
见他了然般点头,粼恩忍不住反问了一句:“‘半人’怎么了?你还怕医师传染疾病给你们吗!”
“那倒不是,”克劳斯摇了摇头,“我只是提醒您接下来就快要进入南境地界了,我不歧视‘半人’,但您最好隐藏一下身份,以及终于明白塔兰大人为何对一个‘人类’如此看重罢了。”
塔兰才不是因为我的精灵血脉重视我的!
粼恩在心底冲他翻白眼,表面上则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但在伪装身份这件事上,克劳斯说的不无道理,粼恩一边腹诽一边从行囊中取出塔兰为她准备的帽子戴上。
在这段短暂且不太愉快的对话后,两人稍作休整向南境继续进发。
作者有话说:
掉码了!粼恩尖叫!
第46章
穿过横河小道与田园地带, 粼恩跟着克劳斯来到一个繁华的小镇上。现在正值太阳高悬,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也早就干透了。
克劳斯走到一座大约三四层高的房子前,门上挂着一个由百合、丁香与亚麻编织成的花环, 他敲了敲木门,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吱呀——
一张皱巴巴的脸从木门上的小窗探了出来, 看清楚来人后,木门才被打开。
克劳斯径直走了进去, 粼恩犹豫片刻, 也跟了进去。
这是一个旅店, 门房在见过克劳斯展示出来的银制徽章后, 态度恭敬了许多。
“两间上等房,备好热水和香薰。”克劳斯淡淡地吩咐, 说到食物时他看了粼恩一眼, 粼恩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他才继续道, “一份正餐送至我房间,这位小姐的食物等她摇铃了再给她送上去。”
好讲究的大少爷。
上了楼看到自己的房间后, 粼恩不由得腹诽。
明净的窗户,桌子上摆了一束还带着露珠的鲜花, 浴桶里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潮热的水蒸汽混合着香薰的味道幽幽地逸散。
不过也是托了他的福,粼恩心想,走了大半天的路后总能好好地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