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中心城事不宜迟,他心中激荡,在书房内快速来回踱步了几下,随后转身嘱咐粼恩尽快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就出发。
两人分头离开,罗伊珊也带着境主的传话找上了克劳斯。
罗伊珊:“母亲让你乘坐带有家徽的马车前往中心城,她说,他们尚未知道她已痊愈一事,你此次前往,恰好可以用寻求药剂作幌子。”
克劳斯颔首,两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后,便为后续的事情各自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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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长风呼啸之际,四轮马车便已冲破薄雾向中心城出发。
中心城虽然带有一个“城”字,实际上它的地界却并不比其它四境小多少。中心城由内向外分成三个区域,最中心的枢核区是他们此行的终点。历届金雀花大会与丰赐圣母教的教廷,也都在枢核区。
自百年前维洛兰与邻国拜里科斯一战后,历经数十年,王国渐渐形成了四境一城局面。表面上独立自治,互不干扰,可暗地里摩擦不断,“红晕症”一事更是证明了中心城势力扩张的野心。
马车内,克劳斯正在向粼恩解释他们最先要做的事情:“丰赐圣母教的十二修者,九人皆出自中心城,剩余三人则来自东、西、南境。我有一位朋友恰好来自南境的拉维尔家族,她的一位表亲正是这十二修者之一,明晚她将向我们引荐这位修者。”
“那我应该做些什么?”粼恩鲜少出入这种场合,难免有些不安,“着装有什么要求吗?”
“我已命人在枢核区租下一座房子,衣着都准备好了,你到时候可以试一下尺寸,有裁缝为你修改,”听出粼恩语调里的局促,克劳斯的语调缓和了些许,宽慰道,“晚宴不必紧张,言语也无需顾忌,只要不暴露我们的目的就好。不想说话也可以不说,就像你在绿云庄园那样。”
他的意思应当是想安抚自己,但乍一提起绿云庄园,粼恩还是有些尴尬。
她悄悄瞄了费尔西斯先生一眼,他的表情倒是认真,粼恩点了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乘坐着带有费尔西斯家徽的马车,这一路畅通无阻,太阳还未彻底沉入地面,他们就已经抵达中心城枢核区的住宅了。
房子在一条繁华的大街旁,门前生机盎然的花园为它隔出一个静谧的空间。
沿着小径,穿过热烈的玫瑰花丛,粼恩跟着克劳斯来到房子门前。这是一座三层高的小楼,有着灰黄色的外墙和棕褐色的门窗,白纱垂落,遮蔽了里面的装潢。
此时,夕阳正热烈地燃烧着,玫瑰花在风中摇曳,橘黄与紫蓝色交织映照,将夏日的热情尽数堆了上来。
屋内的灯亮着,行李也由侍者送上房间,门房在一旁候着,克劳斯走上门前台阶,转身向粼恩示意——这是绅士惯有的礼仪。
但此刻,克劳斯看向粼恩,明明接下来他们将面临许多不轻松的事情,但他的心弦却被玫瑰花若有若无的芬芳勾动了一下,一种未知的隐秘的不合时宜的惬意正随着微凉的晚风飘荡。
粼恩仍戴着她的皮帽子,尖耳朵与橘色的短发被她整齐地拢在帽子之下,这是自从他提醒她不要暴露身份后,她惯有的打扮。
这是令人放心的行为,但不知为何,克劳斯心底腾升起一丝微妙的不悦——你可以脱下你的帽子,展示你的耳朵,我对此并不介意。他抿了一下嘴唇,将这句突兀的心声咽了回去。
“怎么了,费尔西斯先生?”引起这一切波动的罪魁祸首已经走到屋内,黄昏的余晖还披在她的肩上,屋内明亮的灯光又给她蒙上一层柔和的薄纱。
她站在门厅里,神情举止镇定自若,她像一个女主人似的站在那儿,轻声问他。
她浑然不觉。
对于踏上台阶到门厅之内,对于黄昏、玫瑰花丛、雾气般浮动的芬芳,对于他的愉悦、他的不满、他的羞恼——她对于这一切,全不知晓。
他闭了一下眼睛,将这贸然旁出的情绪如同修剪多余枝桠一般,冷静地隐去。
“没什么,”克劳斯摇了摇头,他的语调一如往常般平直,“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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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参加晚宴的时间很快到来。
衣橱里,裙装与裤装皆有,粼恩上午已经提前试过,尺码合身,不需要修改。她抚摸着柔软的布料,将一套鹅黄色的裤装取了出来。
又是一个和昨天相似的黄昏,克劳斯站在门厅等候,他抚摸了一下衣襟,不一会儿,他便听到了从木制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
克劳斯回过头,正见粼恩一手扶着楼梯扶手,脚步轻盈地朝他走来。
利落的裤装,显得人身材挺拔,但柔软的面料与色彩,又衬得人明亮温和,与最开始在绿云庄园初见时的冷淡相比,此刻的粼恩更显柔软,也易让人觉得好亲近。
不应该这样,克劳斯蹙了一下眉,太柔软,太温和,她的性格又单纯,晚宴上众人心思各异,他沉下了心——要是有人蓄谋接近该怎么办?
“是有哪里不妥吗?”看到费尔西斯先生紧皱的眉头,粼恩以为自己哪里出错了,小心翼翼地问他。
“……没有。”
他垂了一下睫毛,在原地可疑地来回了两步。
接着,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一旁的侍者,很快侍者捧着一个小盒子快步返回。
“戴上这个。”克劳斯将盒子里的东西取出递给粼恩。
他向前靠近了两步,似要上手帮她戴上,可是脚步又顿住,急忙退出一个安全的距离。
有点儿莫名其妙。
粼恩眨了眨眼,接过银质胸针,图案正是象征着费尔西斯家族的一只鹿首。
她戴好胸针,捋平衣襟,抬头对上费尔西斯先生的视线,黄昏中,他的瞳色愈发浓重。
粼恩一愣,却见他转身径直向门外走去。
晚宴在拉维尔修者的私人府邸举行,距离他们居住的房子不远。
按理说,他们这段时间坐了不少马车,可粼恩头一回觉得在马车上耗费的时间格外漫长。
四轮马车的车厢虽然宽敞,但密闭性很强,车帘垂落下来,于是流动的风与玫瑰色的黄昏都被阻隔在了马车之外。
粼恩与克劳斯面对面坐着,她的目光实在无处可去,只好轻轻地落在费尔西斯先生的身上。
他的穿着向来都是无可指摘,今天的打扮更是粼恩说不出的华美。
她看不出费尔西斯先生哪里不太一样,只觉得他的面容俊朗,气势高贵。
“怎么了?”费尔西斯先生突然开口问道。
粼恩收回目光,摇摇头做出一副无意冒犯的模样。
无声中,马车很快就抵达了晚宴举办的地点。
路易莎·拉维尔站在宴会厅入口处,不耐地挥舞着扇子。她穿着时兴的裤装,挡过几个男人莫名其妙的搭讪,在流动的人群中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亲爱的朋友,和他的——”她穿过人群来到门前,正准备热切地打个招呼,声音却噎在喉咙里。
“你、你,”路易莎愣愣地盯着克劳斯,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怎么穿得如此花枝招展?难不成终于开窍了?”
作者有话说:
闷骚男孔雀开屏,木头女不解风情——作者的XP
第52章
此话一出, 三人俱是一愣。
路易莎眼神来回扫动——那日远远一见的粼恩医师脸上错愕,克劳斯则是浓眉一蹙,暗暗地瞪了她一眼。
哈哈, 原来是有人单方面的举动,有人还在不知情中。
路易莎干笑了两声, 唰一下把扇子打开挡在脸前,遮住克劳斯大部分的视线攻击, 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克劳斯, 快给我们介绍一下彼此吧。”
隐秘的、自己都尚未可知的心思被路易莎一见面就戳破, 克劳斯再如何冷静自持, 也难免气短。他闭了闭眼,将憋闷咽下, 才向双方介绍了彼此。
尽管粼恩一副没有听懂路易莎最开始那句话的样子, 但克劳斯的声音还是沙哑了一瞬。
什么叫花枝招展?什么叫“终于开窍了”?
他不过是着装正式了一些, 路易莎怎么就做出一副“女神啊, 克劳斯也有喜欢上别人的时刻”的呆傻样子?
拉维尔修士是他们调查“红晕症”与精灵古籍的一个突破口,着装当然要重视, 更何况他如果喜欢上一个人——
克劳斯的思绪逸散了一瞬,他怎么可能用如此蹩脚的手段来展示自己?他习惯掌控, 掌控自己的生活, 掌控理性,即使要求追求一个人,那也应当是深谋远虑, 步步为营。
再说了,他没有想过自己会对旁人心动,就连一丝念头也不曾有过。想到这,克劳斯的神态自然了许多, 只当路易莎是日常大惊小怪。
他清了清嗓子,又问道:“拉维尔修士在哪儿?”
路易莎收起笑意,她向四周看了看,将两人带到舞会厅的一角:“修士还没有出现。不过,晚宴是以‘红晕症’募捐的名头举办的,我打听到她还邀请得了病症的人到晚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