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哥哥在吃醋,但问题却直戳关键。卡莱尔当然知道粼恩不可能是费尔西斯先生的远方表妹,可他现在的身份又敏感,粼恩不能保证他会将他们的关系说漏嘴。
幸好两人一靠近就仿佛分离的七年并不存在一般,粼恩“哎呀”一声,再一推卡莱尔的腰身,露出一点气鼓鼓的样子,卡莱尔便知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了。
两人都是水泽精灵与人类的混血儿,自然不会嫌弃屋内水汽浓重,他们靠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了一会儿话,关系似乎就和当年一样亲密了。
意外与卡莱尔重逢,粼恩自然是又惊又喜,她侧着身又细细地打量了一回卡莱尔,直到现在她才觉察到卡莱尔仅披了一件外袍——是的,她刚刚误入这里的时候卡莱尔似乎还在沐浴。他橘红色的长卷发还是湿漉漉的,在他们说话的期间将他身上的长袍濡湿了大半,也将他的宽阔的肩线以及消瘦的腰身隐隐约约地勾勒了出来。
粼恩的脸不由得红了,她感到一阵尴尬,对话也就停了下来。
卡莱尔敏感地察觉出她的局促,抬手摸了摸她橘色的头发,换了一个问题,温和地问:“你今天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我来这儿参观一下,他们说要换外袍才能继续参观,”粼恩晃了晃手臂,示意他看她的外袍,“换好后,却不知道怎么进了你的盥洗室。”
“这样啊。”卡莱尔歪了歪头,起身将粼恩带回到刚才进来的更衣室,他推了一下另一扇门,通过缝隙,粼恩瞧到了她最初进来时那个破旧的大厅。
“就是你推错了门吧,”卡莱尔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又道,“不是要去参观吗?快去吧。”
听着他的话,粼恩虽然疑惑但也将手搭在了门把上,正要出去前,她又顿住了:“可是你,我们——”
“我们会再见的,小尖耳朵。”
卡莱尔衣衫不整,自然只能留在更衣室内,他拍了拍她的头,絮絮叨叨地感慨她长大了,又催促着她快点出去,他要换衣服了。
粼恩被他这么一调侃,想说的话又都落回了肚子里,她只好推开门走出去,正好遇上了在一旁等候的费尔西斯先生和圣职人员。
“费尔西斯小姐也换好了外袍,那么我们就出发吧!”
见粼恩挽上了克劳斯的胳膊,圣职人员便尽心尽力地朝前方带路。
两人跟在他的身后,脚步声叠着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着,粼恩的半个心神还挂在久别重逢的卡莱尔身上,耳边却突然响起了费尔西斯先生的声音。
他淡淡地问:“外袍怎么湿了?”
作者有话说:
奉上肥章~~~小剧场:克劳斯:妹妹卡莱尔:你喊谁妹妹呢?!在这里说一句,粼恩只是假借费尔西斯小姐的名头行动,她以后并不会被冠上费尔西斯的姓氏。粼恩就是粼恩,她只会随着年龄和地位的增长被称为粼恩小姐、粼恩女士哦。而且克劳斯也不是随父姓的,他是随母亲姓,也就是和他母亲的姐妹北境境主是同一个姓氏,所以有时候北境境主也被称为费尔西斯夫人。
第55章
闻言, 粼恩不由得愣了一愣,她低头看看长袍,那里的确被濡湿了一小块, 应当是在水池边坐下时弄到的。
但与卡莱尔偶然相遇的这件事情,粼恩在潜意识里觉得先不要和费尔西斯先生说太多为好, 于是她摇摇头,将话题带过去了。
他们继续在长长的廊道里行走, 克劳斯没再继续提起那个话题, 但他知道粼恩一定在更衣室内经历了什么。
克劳斯的感官很敏锐, 他从她不同以往的、带有一丝雀跃兴奋的神情中, 她沾染了潮热水汽的发丝间,还有她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洋甘菊香上, 都找到了证据。
这证据证明了更衣室那一扇门后, 有着粼恩不想告诉他的事。
或者人。
她不想告诉他, 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情不重要, 又或者很重要,重要到她觉得这种场合并不适合明说。
克劳斯垂了一下眼睫, 心想,密闭的马车车厢就是一个不错的地点。
两人心思各异, 廊道虽长, 竟然也很快就走完了。
“费尔西斯先生,费尔西斯小姐,”圣职人员带着他们走到一扇向下倾斜的在窄门前, 提醒道,“接下来我们将走近霜圣池,里面的空气寒冷,但不必担忧, 二位身上的长袍可以防止寒气侵扰躯体。所以,还请怀揣着所有的期待与热情,感受圣古遗迹的震撼吧!”
在圣职人员激动的声音中,窄门被骤然拉开,一股寒意带着洁白的霜花朝三人迎面扑来。
这股寒意并不如呼啸的北风那般凛冽,也不如卷着碎冰的河水那般刺骨,它更缥缈,更无形,就像在荒原上游荡已久快要消散的幽灵,轻飘飘地从人身上穿过。
粼恩从这寒气上嗅到了悲伤的潮气,她不由得疑惑,难道真有什么圣遗物吗?
这里真的藏有欢宴女神结霜的泪水吗?
她跟随着圣职人员往下走,越深入,便越能听见一阵细碎的隐约可闻的歌声飘来。粼恩下意识看了费尔西斯先生一眼,他的脸色沉静自然,与平时并无两样,是她听错了吗?
粼恩疑惑了一瞬,一脚踏在结了霜的地面上,差一点就滑倒了。
“小心。”
费尔西斯先生的臂膀撑住了她的腰背,粼恩心有余悸,撑着费尔西斯先生的手臂站好后向前望去,随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远比地上圣殿面积更大,更辽阔的深潭,无数的冰棱堆积在水面上,按照一个方向淙淙流动。
潭水不停地流动旋转,卷起一个一个小小的漩涡,这大概就是冰棱无法完全凝结在一起的缘故。
这里没有燃灯,只有一线阳光从穹顶的正中间照耀下来,反射在冰棱上,将整个地下空间都照亮了。
顺着光往寒潭的四周看,那里分别放置了十二座高大的石像,呈圆环型摆放,雕刻了欢宴女神所做过的十二件圣事。不断变换的、碎片状的光落在石像上,稍一变化站立角度,就会让人生出一种被石像注视着的诡异之感。
粼恩暗暗吸气,克劳斯却上前两步,审视了石像一番,又转身面向圣职人员,用一种正在巡视产业的主人家询问租户、佃农的语调道:“寒潭除了埋有女神霜泪、酿造酒业外,还会用来做什么?”
圣职人员微惊,此前到此地参观寒潭的人,无论性别地位,多少都会表现出一种崇敬的表情。而这位费尔西斯先生,面对神明遗迹,仍是保有一种质疑、审问的态度。
不愧是费尔西斯家族的核心成员,圣职人员咬了咬牙,果真如修士所言,北境来的家伙都是难啃的硬骨头,仿佛因为他们已经在北境的风雪里历练了已久,于是再非凡的东西也不能够打动他们坚硬的心了。
但是,就连他们也渴望着能够治愈“红晕症”的药剂,想到这儿,圣职人员又难免得意了两分。
他挺了挺背,郑重道:“当然不止了。两位为那神奇的药剂而来,但并不知晓吧,那药剂之所以如此神奇,当然离不开这圣水的功效。”
“圣水?”克劳斯慢条斯理地问道。
“正是。药剂的制作可少不了这一池圣水。”圣职人员自豪地挺直了腰身,正打算仔细地讲解一番,话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
脚步声来自他们刚刚走下来的阶梯处,随之响起的则是几声交谈,粼恩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圣职人员身着与拉维尔修士相似的服装,带领着一位人类男性走来。
“赫忒斯修士。”他们身边的那位圣职人员急忙行礼,克劳斯随即意识到他口中的这位赫忒斯修士正是与拉维尔修士同级的、十二修士中的一位。
而他带领的那位人类男性不就是——克劳斯的思绪停顿了一瞬,他察觉到粼恩急急忙忙地站至他身后,十分紧张的样子。
克劳斯抬头看向那位人类男性,他脸上的病气已经不在,但浅浅的红斑仍锲而不舍地落在他的脸上,彰显他得过“红晕症”的事实——费舍,在绿云庄园举办晚宴,让他与粼恩初次相遇的费舍。
粼恩躲避的原因,自然也就明了。她与费舍曾是医患关系,现在她又顶着“费尔西斯家族表小姐”的名头,骤然一遇上难免穿帮。
想到这儿,克劳斯不动声色地往前挡了挡,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便见费舍十分激动地快步上前,对粼恩打了一个招呼:“好久不见,粼恩医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粼恩医师?”克劳斯回头,只见赫忒斯修士款款走来,十分好奇地问,“费舍先生,这位就是你先前提到的能治愈病症的粼恩医师?”
“正是,赫忒斯修士。”许久不见,费舍仍是十分善谈的模样,他先是夸耀了一番粼恩的本事,又感慨起他生病的经历,“当初,我以为只是因为要为中心城提供红宝石累病了,没想到原是被‘半人’传染了病症。赫忒斯修士,我实在佩服你们,居然愿意为‘半人’看诊并提供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