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前的那个夜晚,克劳斯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非常惶恐,慌张到僵直在原地。
她自以为将自己的感情隐藏得很好,可他怎么一开口就是“你对我有情,我亦对你有意”了呢?
她手足无措,那天花了一个下午生出的独自前往的决心就这样在克劳斯的一句话中彻底崩塌。
她只觉得头晕眼花,好像陷入了一场异常的高热,心跳都变得异常,然而克劳期却不一样,虽然开始看着有些紧张,但后来还能神情自若地让她放轻松。
魂不守舍地吃完晚饭,他还体贴地将她送至卧房门口,叫她不要忧心,早些休息。
可是,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直到粼恩睁着眼睛躺了大半个夜晚,楼下隐约的弦琴声也随夜风飘到她的身旁,她才生出了一点“原来费尔西斯先生也喜欢我”的实感。
因此到了次日清晨,她在卧房门口不断徘徊,既是不安,又是忐忑,好不容易装作若无其的样子走下楼,一看到站在楼下的费尔西斯先生又差点左脚绊右脚了。
克劳斯倒是一切如常,这让粼恩稍稍安稳了一点儿。
待用完早饭,克劳斯将粼恩唤进书房,两人隔着一张木桌坐下,粼恩的脸又不自觉地开始发涨。
距离昨夜过去还不到一日,两人的关系也尚未明朗,可说出口的话就像倾泄而出的水,哪怕后会蒸发,但也会留下一片存在的痕迹。
粼恩脸皮薄,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与异性亲密接触的经验,在这私密性极强的书房中,她难免觉得不好意思和局促。
好在克劳斯说到做到,他待她如寻常,没有刻意提起昨晚的,而是向她解释了一番现今的形势,这让粼恩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这段时间里,不仅是克劳斯,北境境主与莱蒂斯也十分忙碌,在联系上各境势力后,他们一同向中心城施压,将于近日重开金雀花之会。因此,宝石、毒素、病症之间的联系尤为关键,而粼恩则是不可缺失之人。
东境境主病逝,南境西境境主也都患病,尽管几人性格各不相同,但也知此并不简单。更何况中心城的手已经伸往东境,若再不做些什么,他们的下场与东境境主并无差别。
寻回精灵古籍是意外之喜,粼恩研究起来更加方便,如果能因此联合山地精灵必能从中心城身上撕下一大块肉,解决掉红晕症这个大麻烦后,改善“半人”的处境也会容易很多。
粼恩看着冷淡,实则心中常常燃烧着一团火,不然她也不会看到玛琳娜以及邻居生病时痛苦的模样,就决心离开故土,独自出门寻找病症的起因。
所以在听完克劳斯的话后,她便一头扎进书房隔壁的小房间里,埋头专研起来。
有了精灵古籍的帮助,粼恩研究得十分起劲,又因为专注,受到了好几次芬瑟儿小妖精的提示,居然在三天内研究出了结果。
原来那种毒素其实从一种半透明的水母的腺体散发出来的,毒素虽然不会通过水体以及植物传染,但却能通过蓝叶藻的果实与腺液结合炮制后附着在矿石之上。
蓝叶藻的根茎可以治病,果实又可以制造毒素,怪不得那圣池中充满了蓝叶藻的味道。
不仅如此,粼恩还猜测,水母生活在深水水域,这也许就是教会需要“半人”的原因。
“半人”不受重视,若是溺死几个也没有关系,而且如果恰好是水泽精灵与人类的混血儿,那更是好用。
而他们之所以选择将毒素附着在费舍开发的那条红宝石矿脉上,大概就是看中这条矿脉是从山地精灵手中夺下的,如果提前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也可以将原因归咎于精灵的报复中。
她暗暗思忖,能想到这个办法的人一定接触过精灵古籍并对精灵语言和药材处理非常了解,这会是谁呢?
她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但这圣殿却是必须要闯一闯了,不只是那象征着罪证的圣池,里面或许还藏了不少书信证明。
克劳斯得知此后,并没有阻拦,但他坚决地表示要与粼恩一同前往。
在这几日的相处中,粼恩虽然常独自呆在小房间中,克劳斯也忙里忙外,但他们总有见面的时候。
无论是意外地碰一碰彼此的手指,又或者是简单的眼神交流,粼恩都能从中感知到克劳斯的情意。因此这一回,她不再坚持自己独自前往。
然而与克劳斯一起在圣殿出现却不是那么方便,于是,克劳斯决定由他与修士们交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粼恩则借由卡莱尔那件披风趁机混入圣殿寻找证据。
这个想法很不错,可是这么大的圣殿她该去哪里寻找?
面对粼恩疑惑苦恼的目光,克劳斯只是微微一笑,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卷图纸。
他在图纸上打了几个圆圈,解释道:“圣殿虽然存在已久,但近几年才修缮过,通过一些手段拿到图纸并不是很难。但是——”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了粼恩的脸上。
克劳斯自己或许没有察觉,被注视着的粼恩却觉得那目光实在火热,似乎都要将空气中的水分通通蒸腾。
两人对视了片刻,克劳斯放缓了语调,仔细叮嘱道:“你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第63章
凭借克劳斯给的图纸, 以及卡莱尔的长袍,粼恩有惊无险地溜进了拉维尔修士的休息室。
与她曾去过的费尔西斯先生的府邸不同,拉维尔修士的休息室十分奢华, 各色宝石被切割打磨,镶嵌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边缘, 微光闪过,整个房间便绚出耀眼的光彩。
不仅如此, 这面镜子映照出整个房间的布局, 在显得房间特别大的同时让人一下子分不清哪边是现实的房间, 哪边是镜面。
粼恩找东西找得匆忙, 一不留神撞到了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在那里?”休息室外, 一阵脚步声匆匆传来。
粼恩着急, 左顾右盼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却见镜子前被她重重踩过的地板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紧接着一条向下的楼梯骤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脚步声渐渐近了,粼恩来不及多想, 一头钻进楼梯,而后地板又嘎吱嘎吱地合了起来。
立即重返休息室是不太可能的了, 而且普通休息室里怎么会有一条密道?这里必然藏着些什么。
这样想着, 粼恩顺着楼梯往下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粼恩在楼梯尽头见到了一扇小木门,她趴在木门上听了听, 嗯,没有多余的动静,这才慢慢地拧开把手,走了进去。
木门后是一个简洁的小房间, 比起休息室的奢华,这里的装潢摆设几乎都可以说是质朴了,不过一个大书柜,一套桌椅罢了。
然而粼恩却从书桌的抽屉里寻到了一沓厚厚的信件,她随手一翻,竟是与中心城中枢大人们来往的书信!
粼恩心中一喜,顾不上筛查,将信用油布包好塞进挎在腰间的小包里。
她站了起来,又见书柜后一道狭窄的缝隙中藏着些什么。粼恩以为是还有什么物证,便抵在书柜上用力一推,一扇小巧的木门暴露在她的眼前。
这拉维尔修士是鼹鼠么?打这么多洞。
粼恩拧眉,再次仔细探查后,她将木门推开了。
比光亮先涌进来的是一股奇怪的味道,她皱了皱鼻子,从中嗅出了香料燃烧的味道与一丝淡淡的腥味。
她心头一紧,慢慢朝里走去,映入眼帘的先是一个木架,上边挂着几根被割断的沾了血的绳子,地上则盘踞一根带刺的鞭子。
私人审讯室?
粼恩缩在门口,犹豫了几番还是选择跨过堆积在地上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朝里走去。
木架背后是一张极其宽大的床,地上蜿蜒着不明液体,天花板上则镶嵌着一面镜子,镜子周围的天花板上绘制了一个戴着银镯的女人与男女纵情和饮酒的景象——这个女人正是欢宴女神。
而那张大床上躺着一个高大的男子,他不着寸缕,仅一层薄被盖在腰间,裸丨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与浅淡的红斑,血液凝结在布料上。他的双腕被束缚在床头,他紧闭着双眼,显然已经昏迷过去。
见到此景,粼恩倒吸一口凉气,不仅是因为男子的惨状,更因为他的脸——这名男子居然就是被抓走的蒙特!
粼恩还记得当时他是被中心城的守卫抓走,现在他却出现在拉维尔修士的审讯室里,遭受了鞭刑和性虐。
如果只是寻常的盗窃罪名,他最多只会出现在中心城的法庭或者牢狱,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蒙特被抓到这里究竟是因为那本精灵古籍还是无论如何都会被带回这里,粼恩已经没有多余的心神去分辨了,愤怒与苦楚一齐涌上她的心头,但仅剩的理智却在不断地警告她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图纸上标记了这处地点后,解开了束缚着蒙特的布料,而后继续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