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维洛强忍身上的疼痛,挣扎着坐了起来,她听见箱子外面数个脚步声闷闷地响过,如天边云层间雷声响动,重重叠叠的,却似乎都忽略了她藏身的箱子。
为什么会这样?维洛在箱子内部摸索起来,只摸出了厚厚的一层铅石。
刚才他们躲在大门之后,守护盔甲仍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可是现在,维洛身处箱子之中,盔甲却这样径直略过,她不由得心生疑窦。
难道这个箱子有着能阻断守护盔甲感应的防御魔法?
维洛来不及验证,一脚踹开箱门,冲格利墨尔大喊道:“还不快过来!”
格利墨尔正在圆形大厅里上蹿下跳,他的身手灵活,体态轻盈,逃跑时没有维洛那般狼狈。可就在刚刚,在维洛摔了一跤,且不知道摔到哪里以后,大厅里三个守护盔甲便都朝他冲了过来。
即使他再灵敏,面对三个招招凶狠、不知疲倦的守护盔甲,也难免显得手忙脚乱。
在巨斧从他脸颊旁擦过,削掉一缕金发之际,消失了一阵的矮人突然又冒了出来,她躲在一个大箱子里,大喊着叫自己进去。
怎么可能进去?
格利墨尔心中诧异,她难道还没有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守护盔甲追踪人可不是像活人一样用眼睛“看”的,它们靠的是感应魔法,所以要是两人一起钻进那箱子,下一刻准会被巨斧剁成一滩不分彼此的肉酱。
还是说,她是在报复自己觉察出不对劲却没有提醒的事?
格利墨尔脑海中闪过一丝疑虑,如果她是这个目的的话,那么他更不可能钻进那箱子里了。
格利墨尔打定主意,却忘了这种危机情况不容许半点分神。
他的余光闪过两道寒光,两柄巨斧呼啸着朝他劈来!
“你这个蠢货!”
在他以为自己要就此丧命之际,一个极强的力道随着怒骂从腰间撞了过来,紧接着他眼前一黑,身后一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消失在箱门之后。
完了,格利墨尔心中一凉,想象中的巨斧却没有劈下来,但突如其来的攻击还是重重砸在他肩上——
“你是蠢货吗?!”矮人怒气冲冲的声音随之响起,箱子不算大,两人一同挤进来后显得格外逼仄。
他们的腿压着腿,胳膊抵着胳膊,热量从对方的肌肤上沁了过来,矮人怒骂时的气息也极近地喷在了他的脸上。
格利墨尔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但箱子里实在无处可躲,他也只能忍受矮人炙热的体温和难得多词的大骂——
“自以为是、自视甚高的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中盘算什么,觉得我怀恨在心,倒不如看看自己这条变色龙!”
“……亲爱的,你骂就骂呢,怎么还往我脸上喷水呢?”
待到矮人终于骂尽兴了,格利墨尔才弱弱地开口,然而一开口,仍是不正经的调笑话。
“胡搅蛮缠睁眼瞎!”
维洛又往他肚子上揍了一拳,揍得他终于闭上了嘴后,她又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注意观察!除了铅石,你能不能感受到其它的魔法波动——守护盔甲觉察不到我们躲在这里。”
格利墨尔被她拍得龇牙咧嘴,而维洛的话却让他一怔,慢慢道:“这个箱子没有任何魔法波动。”
“怎么可能?那守护盔甲为何察觉不到我们?难道不是什么隐息魔法?”
“当然不是了,”格利墨尔诧异地瞥了维洛一眼,“因为铅石本身就具有屏蔽魔法的特效。”
“……”
“你不知道?”格利墨尔挑了挑眉,“难道黑暗大清洗时代过后,矮人也像人类一样完全抛却了魔法?”
维洛被格利墨尔这种“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这种常识”的态度刺了一下,有些恼怒,她又往他的胳膊上揍了一拳,才道:“分明是你的话更加可疑。即使在精灵领地,魔法书籍都十分少有,你一个混血儿又是从何得知这些信息的?”
“如果是因为混血儿身份怀疑信息真假,那么亲爱的,你就太小瞧我了。”
格利墨尔轻轻地笑了一声,靠在身后的铅石板上,尽管空间狭窄他不得不蜷缩着身体,但他的态度和语调仍十分轻盈潇洒。
他捋了捋被巨斧削断的发尾,思绪忽然飘转了一瞬,回想起刚刚发生过的事,于是很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守护盔甲上:“铅石可以隔绝一切魔法,这个箱子大概是以前人们为了保存物品打造的。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恐怕要在这里亲亲密密地待到时间尽头变成两具白骨了,天哪,想想就很浪漫——嘶,掐我做什么?你不愿意与我殉情吗?”
维洛强行打断这场方向越来越偏离的对话,她将手掌贴在箱子底层,感受到地面震动逐渐远去,心知危险已远离了几分。
可正如这个不着调的混血儿所言,她不能一直待在这个箱子里。要想往更深处探寻,解决这些守护盔甲是当务之急,至于另寻他路——维洛想都没有想过,她的人生哲理永远都是向前,从未有退缩这一可能。
但是,该如何解决这些守护盔甲?它们被魔法驱动,又受到魔法的保护,在没有魔法加持的情况下,解决它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等等,魔法……
维洛的思绪一顿,解决办法即将呼之欲出,但却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不上不下地让人难受。
“你是不是在想如何破坏它们身体里的魔法符文?”焦灼间,格利墨尔的声音幽幽响起,不等维洛回答,他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似的说道,“这可难办了。”
难办,但不是没有办法。
维洛敏锐地觉察出格利墨尔话语里的意思,她猛地靠了过去,目光灼灼:“所以,你有什么办法?”
“好吧,那也不算是什么好办法,但是——”格利墨尔拖长了尾调,“我是一个很讲究公平的人,既然亲爱的刚才那么英勇地救了我,我现在也需要尽一份力不是吗?”
.
楼梯下,长走道和与其相连的空间中,三个守护盔甲正来回巡视着。
长走道里一片狼藉,砸到地上迸溅了一地的吊灯碎片以及最开始被维洛破坏的盔甲碎片仍四处散落着,无人处理。
一个守护盔甲在经过走道时没有避让这些碎片,它径直走过,将碎片踩得嘎吱嘎吱响,极为瘆人。
它们原本是千年前藏宝阁设下的防御设施,日月流转中,时光转瞬即逝,设置它们的人早已消失在岁月洪流中,可它们仍如河中巨石,恪尽职守地遵循着魔法咒文里的指令。
守护盔甲里的魔法法阵与光线魔法相似,同属于感应类的魔法,当它们识别出没有佩戴信物的外来者,便会自动发起进攻。
一旦启动,它们就会一直进攻,直到躯体被彻底损毁,又或者法阵中魔力耗尽的那一刻。
啪嗒。
很轻的声响,但在走道里徘徊的守护盔甲却仍轻而易举地识别出来——不远处有陌生人靠近。
举起巨斧,盔甲关节间摩擦移动的“锵锵”声瞬时响起,守护盔甲大步向前奔去,它踏过一地碎片,来至走道尽头——
一个年轻男人正踩在楼梯的扶手上,他夸张地朝它举了一个躬,笑眯眯道:“嗨,小盔甲,你要来追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是入侵者!
守护盔甲周身一凛, 巨斧已然向格利墨尔劈去。
像有连锁反应一般,其余两个守护盔甲也似乎觉察到外来者的气息,快步朝走道尽头奔来。
格利墨尔轻轻一跃, 躲过横劈而来的巨斧,足尖轻点几下, 便踩着楼梯扶手跃至楼上。
他似一只矫捷的猫,飞快地越过方形大厅, 闪进半阖上的大门背后——刚刚两扇大门遭受了撞击与劈开, 早已残破不堪, 现在正颤巍巍地依靠在一起, 摇摇欲坠。
可惜守护盔甲不会怜惜,更不会探查, 它就像不停推动石球的人, 直直地朝前方冲去——
轰隆隆——
两扇大门被撞得粉碎, 有什么放置在上面的重物从天而降, 给了守护盔甲狠狠一击。
砰!
维洛从被撞碎的门上坠落,重重地砸到守护盔甲的身上。
她穿着颇为怪异, 身上披着厚厚的铅板,看上去十分笨重, 然而动作却分毫不受铅板的影响。
她骑在守护盔甲的肩上, 双手握捶,高高扬起,狠厉砸下, 噼里啪啦一阵声响,守护盔甲的头盔与胸甲横飞,其内部魔法咒文波动时的痕迹全部显露出来。
骤然受到攻击,守护盔甲却识别不出任何活体, 只有一溜烟跑到远处的格利墨尔在刺激着它快速向前:“嘿,这么快就跑不动了吗?大块头。”
然而骑在它身上的维洛已经瞥见了守护盔甲内部的魔法咒文,她没有停顿,漆黑的锤子直击核心!
那一瞬,奇特的光线如电流四射,一阵极其扭曲刺耳的声音爆发出来,维洛只觉耳目骤然一痛,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往后一仰,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