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到一会儿在路上围观的百姓众多,她不能丢了自家辅国公府的脸面,也不愿自己再在谢重渊面前失态。
她拿帕子轻轻地将眼角的泪水拭干,随后挺直了脊背,纤细的身躯有些僵硬地端坐起来,双眸高傲地目视着前方。
谢重渊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身旁的小娘子,他看着明明已经紧张得身子微微颤抖,却还强撑着正襟危坐,一脸故作镇定的小娘子,薄唇勾了勾。
倒是挺可爱的。
庄严的锣鼓声起,贵妃的仪仗浩浩荡荡地从辅国公府往皇城的方向去。
道路两旁围观的百姓们看到帝王竟然与贵妃同乘一轿,纷纷惊叹这位贵妃受宠的程度,竟能让帝王前来亲迎进宫。
历朝历代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等看到跟在贵妃仪仗后面,源源不断地从辅国公府里抬出来的嫁妆时,众人更是咂舌。
今日上京城里的百姓们这一整日都在谈论着,新帝册封的贵妃入宫的排场,是如何地气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娇气
今日风和日丽,春光正好。
全城的百姓都聚集在街道两旁,看着贵妃声势浩大的仪仗,徐徐地从承天门进了皇城。
谢重渊将明婳接入宫之后,便交由册封使,将明婳引去了太和殿行册封礼。
明婳这一路虽然有些紧张,但之前的教习女官早已和她讲过册封的种种事宜,她的身旁也一直有引礼女官指引着,是以并未露怯。
等她行完册封礼之后,又去奉先殿祭告了天地祖先,还有上了皇家玉牒,最后明婳由女官引着,到日后自己所住的漪兰殿里时,已是日渐西沉的黄昏时分了。
漪兰殿里玉阶彤庭,碧瓦朱檐,一共由主殿和东西配殿三座殿宇组成。
漪兰殿里的庭院小桥流水,曲径游廊,草木郁郁葱葱,花香氤氲,庭院中,一方小池塘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主殿雕梁绣柱,鳞次栉比,以上好的金丝楠木做梁,白玉水晶珠串和鲛纱帐为帘,清一色的黄花梨木雕花案几座榻。
殿内富丽堂皇,美轮美奂。
里间那扇黄花梨木六扇屏风后,放着一张黄花梨木雕莲花纹睡榻,睡榻上面悬着一方绣着缠枝芙蓉的绛红色销金帐,在烛灯的照映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明婳进了主殿之后,先在明间的黄花梨木嵌钿螺坐榻上接受了漪兰殿里一众宫人的行礼问安。
她板着一张明媚娇艳的小脸,端起贵妃的姿态,对着下首众人敲打了一番,要老实本分,忠心不二等话语,随后又给每人赏了一锭金铤,才让众人散了,下去各司其职。
众人皆知晓,座上这位贵妃出身高门,家世显赫,今日帝王亲去辅国公府迎接贵妃,从皇后大婚才能走的皇城的正门,承天门入宫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皇城。
如今看着这位贵妃的倾城之姿,往后跟着这样的主人,他们更加不怕没好前程,个个都心悦诚服,一脸谄笑地领了赏。
待众人散去之后,明婳去里间由晴云暖雪伺候着,换下了身上繁冗的翟服,拆了头上沉重的九凤花钗冠,换了一身胭脂红绣牡丹纹样的雪缎宫装,后又重新梳了一个简单的交心髻,髻上只簪了一对轻便,又不失身份的鎏金嵌芙蓉玉海棠步摇。
今日这身翟服和九凤花钗冠虽华贵无比,但沉甸甸的,穿得久了,也累人得很,明婳换了宫装后,便累得立即到一旁的花窗下的坐榻上小憩起来。
谁料,她才用了几口小宫女送上来的牛乳茶和蜜乳糕垫肚子,便听和晴云一起在外面熟悉这漪兰殿里情况的暖雪进来禀报说,帝王来了。
明婳闻言,心头一紧,赶紧放下了手上那块才咬了一口的蜜乳糕,准备上前相迎。
但她才刚起身,便见换了一身较为简单的暗紫卷云纹圆领袍,银冠束发的帝王走了进来。
她看着因身着常服,比今日接她入宫时见到的那个身着玄色龙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却又多了几分似富贵郎君般风流倜傥,丰神俊秀的帝王愣了愣。
直到帝王走近了,明婳才小脸微红地回过神来,慌乱地屈膝,福身行礼,柔声道:“陛下万安。”
谢重渊上前,轻轻握着小娘子莹白似雪的纤细皓腕,亲自将人给扶了起来,温声道:“快些起来,往后私下里不用拘这些虚礼。”
他在黔西时,对身边亲近之人就从不讲这些繁文缛节,如今虽成了至高无上的帝王,但在私下里和身边亲近之人相处也还是如从前那般,不拘这些虚礼的。
如今他与眼前这小娘子虽还未有情意,但小娘子从今日起,就是他的妻了,日后是与他最亲近之人。
他也已决定,日后要做好眼前这小娘子的夫君,夫妻之间,自然不能讲这些虚礼。
明婳被谢重渊带着薄茧的粗粝大掌,握着的手腕,有丝丝酥麻的痒意传出,她有些不习惯这样异样的触感,小脸上的红晕更浓了几分,轻声应下:“臣妾遵命......”
谢重渊直接拉着小娘子一同在坐榻上坐下。
他垂眸,看到两人中间的黄花梨嵌钿螺小几上,那只白瓷碟子里的那块被咬了一小口,还沾着些绛红口脂的雪白蜜乳糕,温声问道:“可曾用膳了?”
明婳现在对着帝王很是害羞和紧张,她紧捏着绣帕,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局促地端坐着,轻轻地摇了摇头,轻声道:“回陛下,还未曾。”
谢重渊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随后朝侯在一旁的李有福沉声吩咐道:“去传膳,让司膳司里的人动作都麻利一些。”
说罢,他又看了侯在一旁的暖雪一眼,声音淡淡地又吩咐道:“你去跟着,让司膳司依着贵妃的喜好来做,顺便将贵妃平素里的饮食喜好还有忌讳告知司膳司里的人。”
“是!”暖雪看帝王生得如此俊朗,又对自家娘子这般温柔体贴,一直侯在一旁抿嘴笑着,闻言,更是喜笑颜开地领命,跟着李有福出去了。
谢重渊吩咐完后,将那碟蜜乳糕往明婳的手边推了推,温声道:“这一整日的册封礼确实很是繁冗累人,方才可是饿急了?”
“司膳司备膳也要一会儿,可再继续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臣妾谢过陛下,”明婳又继续拿起那块,被她才咬了一小口的蜜乳糕,有些紧张地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慢慢吃着。
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与帝王如何相处,该说些什么。
食不言寝不语,她用完手里那块蜜乳糕之后,又拈了一块继续吃着,来掩饰她的紧张和无措。
小娘子样子十分乖巧地捧着糕点,吃得雪腮鼓鼓的,谢重渊不知为何,忽然就想到了,从前在山中猎回来的那几只抱着萝卜,吃得狼吞虎咽的小兔子。
看着真是可爱得很。
他薄唇边弯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随后,他又将手边那盏还有些温热的牛乳茶推到小娘子面前,有些好笑道:“再饿也不能吃得这样急,当心将自己噎着了,先喝口牛乳茶缓缓吧。”
明婳闻言,整个人顿了顿,当即就闹了个大红脸,感觉小脸似火烧着了一般,她现在的吃相很不雅吗?
她忙接过帝王递过来那盏牛乳茶,非常端庄典雅地轻轻抿了两口,随后矜持地用绣帕压了压嘴角。
一时无话了。
谢重渊看着一本正经端坐着的小娘子,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除却自家母亲之外,他还从未与别的女郎这样单独相处过。
面对眼前这位自己册封的小贵妃,素日里在朝堂上对着百官咄咄逼人的他,突然也变得无所适从起来,不知道该如何与之说话相处。
谢重渊沉思片刻,看着这殿内的布置,又主动开口找话,问道:“这漪兰殿内的布置,可还喜欢?”
“若是有什么不习惯或者是不喜欢的,尽可吩咐人去布置成你喜欢的样子,不要客气和拘束,可将这当成自家。”
这小娘子自小被家人捧在手心娇宠,想到今日她与家人道别时,脸上的不舍和伤心的样子,如今到了这宫里,怕是会有许多的不习惯。
到了夜里,这小娘子会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也说不定。
今日相处下来,明婳察觉出来,帝王非但不似传闻中那样粗犷难看,性子好似也不是传闻中那般喜怒无常的。
起码现在对她来说,帝王是说得上是一个翩翩君子,十分温柔体贴的郎君的。
这会儿又听着他关怀,明婳心里的紧张慢慢消散了不少。
她嗓音清甜地弯唇淡笑道:“臣妾谢过陛下的关怀,不过臣妾觉得这宫里的一切都很好,不必再麻烦重新布置了。”
谢重渊淡笑着,温声道:“今日你才入宫,哪里不好也说不出来,日后觉着哪里不好了,再随你的心意,重新布置吧。”
“虽说这是宫里,但平日里你不必有那么多的虚礼和规矩,我们同寻常夫妻相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