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上前,关心道:“婳婳这是怎么了?”
“夜深了,陛下你怎么还未歇下?”明婳看到谢重渊进来,放下手中的姜汤,声音虚弱地问。
谢重渊眼睛细细地查看着小娘子全身上下,但奈何小娘子全身裹着锦被,他只能看到小娘子苍白的小脸,面上的担忧焦急又浓了几分。
“往常这时候我也未睡下,方才听闻主殿这边的动静,知道婳婳身子有恙,我便过来了。”
“婳婳是哪里不舒服?可是伤着哪里了?脸色这般苍白,怎么也不差人去太医署里请太医?”
明婳毫无血色的苍白小脸忽然浮现一抹淡淡的酡红,她垂下羽睫,眼神躲闪。
“婳婳的身子并无大碍,不过是些寻常的小毛病罢了,每个月总会准时来犯几日的,没想到倒是惊扰了陛下的安睡。”
谢重渊看小娘子两道似弯月的黛眉紧紧地蹙在一起,似乎是在忍着疼痛,洁白的额头上还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额前的碎发也都被打湿了,不知难挨了多久。
他在卧榻边坐下,拿起一旁的帕子,给小娘子擦着头上的汗珠,声音不自觉又轻柔了几分。
“婳婳同我不必如此客气,若是难受便不要说话了,我方才命人去太医署请了太医,估摸着很快就会来了。”
明婳闻言,虚弱地推拒道:“晴云方才给婳婳熬了一些往常发病时的汤药,婳婳一会儿喝完,今夜忍一忍,明日就会好了的。”
“夜深了,陛下还是不要兴师动众地请太医过来了,婳婳的身体真的无大碍,陛下政务繁忙,明日还要早起去朝会,也回去早些歇下罢,陛下不必记挂婳婳。”
谁知方说罢,明婳便感觉下腹一阵隐隐的绞痛袭来,她捂着下腹,疼得身上直冒冷汗,脑袋晕呼呼的,还有些想吐又吐不出来。
随后,她突然两眼一黑,身子摇摇晃晃,紧紧咬着粉唇,难受得流下了两行清泪。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小身板摇摇晃晃,险些晕过去,忙将人搂进怀里。
他凤眸染上厉色,朝在一旁侯着的晴云和暖雪厉声问:“贵妃到底是怎么了?”
“朕方才过来时,瞧见那些宫人端出去的水和巾帕都是染着血的,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贵妃受了伤,或是犯了旧疾,为何不去请太医?”
进宫这么久,晴云和暖雪还是第一次见帝王雷霆之怒的样子,那眼神和气势,和传闻中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样子一般无二,仿佛下一刻,便能下令将她们二人处死。
这些日子见惯了帝王对自家娘子温柔体贴的样子,她们便以为,外面那些对帝王的传言不过都是夸大其词。
如今看来,帝王是在自家娘子面前才会收起传闻中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一面。
晴云和暖雪两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立马扑通地跪了下去,一时间害怕得竟然双双都说不出话来。
明婳趴在帝王的怀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眩晕的小脑袋渐渐回过神来。
她抬手攀上谢重渊的胸膛,轻轻拽了拽他有些松散的衣襟,声音有些害羞又弱弱地解释着。
“还请陛下不要斥责她们,婳婳只是来月事时的寻常腹痛罢了。”
“从前也有过这般情况,也是喝些姜汤,忍上一日便好了,便是看了医官也是这法子,是以才没让她们去请太医。”
说到最后,明婳苍白的小脸浮上一丝红粉,她羞赧地下意识埋头。
谢重渊寝衣的领子本就微微敞着,方才被她一拽,更是显露无疑。
明婳意识到自己的脸正直接贴着他结实的胸膛时,她觉得她刚刚就应该直接晕死过去的,苍白的小脸“唰”地就热辣辣地红到了耳根。
按往常来说,她的月事应该还有四五日才会来的,但不知为何,这个月却突然提前了,还这样的疼痛难忍,如今还被谢重渊撞上,真是羞死人了。
谢重渊听完小娘子的解释,冷峻的面容也闪过一丝薄红,示意跪着的晴云和暖雪起来。
他知道这两个宫女不仅是她的陪嫁婢女,还与她情同姊妹,平日里她待两人也极好,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他也不会真的罚了两人。
谢重渊清了清嗓子,带着些哄人的意味,抬手轻轻拍了拍怀中小娘子的背,声音温柔。
“那也是要让太医过来瞧瞧的,方才婳婳都要疼得要晕过去了,婳婳怎能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
谢重渊想起小娘子方才的话,端起几案上那碗姜汤,舀了一勺给小娘子嘴边喂去,“这姜汤婳婳喝了能舒服一些是吗?”
他进来时,小娘子也是捧着这汤药在喝。
明婳点了点小脑袋,身上也疼得实在没力气推脱了,她檀口微张,小奶猫儿似的趴在谢重渊怀里,由他一口一口喂着喝下。
李太医是专门给帝王看诊的太医,按规矩,为了让旁人无法知晓帝王身体的状况,李太医平日里别说给旁人看诊,就是连外人都是不能怎么见到的。
听李顺安来传帝王的旨意,让他去漪兰殿给近日新册封的那位贵妃看诊时,他便心中讶然,这旨意莫不是传错了。
但等他来到漪兰殿里时,看到平日喜怒无常,狠辣无情的帝王竟然柔情似水地抱着一个小娘子在喂药,他震惊得膛目结舌一瞬。
连帝王都这般屈尊降贵地伺候着这位贵妃,那他这位帝王专用的太医,这位贵妃也自是用得的,随后赶紧上前行礼。
“臣参见陛下。”
谢重渊刚好喂小娘子用完姜汤,他放下手中的白瓷碗,催促道:“起来,快些过来给贵妃诊治罢。”
“谢陛下,”李太医忙起身,随后低着头不敢乱,看拿着医箱上前,开始给明婳搭脉。
他捋着花白的山羊胡思忖须臾,最后躬身回禀道:“娘娘应是近日多食了寒凉之物,以致体内寒气淤积,身子虚弱,今夜又突然用了大量的大补温热之物,催得本该推迟的月事提前,是以才会腹痛难忍。”
“月事腹痛,是妇人常有的病症,娘娘多用些温热的红糖姜汤水或可稍得缓解,忍一忍,待过了今夜或明日,应就能好了。”
小娘子的脸色仍旧是很苍白无血色,毫无生气的样子,平日里灵动娇俏的双眸也红通通的,委屈巴巴地趴在自己怀里流着清泪,哼哼唧唧地说着好疼。
谢重渊听在耳里,一颗心就像是被人拽在手里揉捏一般,闻言,他脸色一沉,没能压下心中的烦躁,厉声道:“废物!朕大半夜宣你来此,是为听你说让贵妃继续忍着的吗?”
“朕的身边,从不留无用之人,若是你今夜不能缓解贵妃的疼痛,那这太医署,你就不必留了!”
李太医闻言,心里暗苦,时人都认为女子月事污秽,医药典籍里,少有如何医治女子月事腹痛的。
如今这世间,哪个女子月事腹痛,不是这样熬过来的?
但帝王如今大发雷霆,他也不敢不怕死,将心中这番话道出来,为保住官位,保住性命,他只能绞尽脑汁地想着应对之策。
他脑中快速地过了一遍这辈子翻阅过的医书典籍,最后硬着头皮,回禀道:“臣想起,臣曾翻阅过一本关于妇人病理的药籍。”
“上面记载有一套按摩穴位的手法,或可缓解此时娘娘月事的疼痛难耐,臣将手法和穴位写画出来,娘娘或可一试看看。”
谢重渊轻轻拍着怀中咬着粉唇,在极力忍耐着腹痛的小娘子的背安抚着,脸色阴沉地冷声道:“那还不快些去!”
李太医看着帝王越发不耐,慌忙去案几上,快速地将那手法和穴位写出呈上,紧张道:“陛下按着上面这手法替娘娘揉按腹部,应能缓解娘娘如今的腹痛。”
谢重渊原想亲自替小娘子揉按,但接过李太医递上的纸张之后,看到上面所写的穴位都是在腰腹之下的位置。
他想到小娘子是个脸皮薄的,只好让李太医退到屏风后面候着,让小娘子在卧榻上睡好,让一旁的晴云上前来,按着上面的手法揉按。
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明婳感觉小腹上的疼痛并未能缓解,谢重渊还坐在卧榻边一直看着她,她又疼又羞得难以启齿,委屈极了。
“婳婳没感觉好一点吗?”谢重渊将小娘子冰冰凉凉的手握在手里。
明婳瘪着嘴,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
谢重渊当即变了神色,凤眸微眯,冷眼看着屏风后的李太医,冷声质问道:“你这法子,莫不是为了保你的官位,胡诌出来,哄骗朕的?”
李太医吓得立即跪下,惶恐道:“陛下明鉴,微臣岂敢。”
他为保住小命,脑中想得飞快,看到一旁一脸忧愁心疼的晴云,慌忙又解释道:“许是这位女官的力气小,揉按的力道过轻,请女官可再用些力,再试试看。”
“婳婳,请容我失礼了,”谢重渊闻言,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觉得自己亲自来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