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薄唇微微扬起,那双幽深好看的凤眸染上淡淡的笑意,“婳婳下回若还是不知爱惜自己,我便还像教训小孩子似的教训婳婳,让婳婳长长记性。”
“哼!陛下真讨厌!”明婳闻言,气得不想说话,小脸气鼓鼓地偏过头去,看向别处,不想看见谢重渊虽然现在笑起来很好看,但看着实在很气人的俊脸。
这回,轮到小娘子生气了。
谢重渊垂眸,看着小娘子气鼓鼓的小脸,想起小娘子素来是骄矜要面子的,方才大概是真的落了小娘子的面子,让小娘子生气了。
他忙轻笑着,柔声哄道:“是我过分了,跟婳婳玩笑的,我保证,没有下回。”
谢重渊抱着明婳进了主殿,将明婳放在西窗下的矮榻上,随后,在明婳面前半跪下来,亲自为明婳脱去了鞋袜。
“清凉殿里荒芜得很,那条鹅卵石小道不平整又长,婳婳方才走了这么久,快给我看看,脚上的伤处怕是红肿起来了也未可知。”
明婳看着谢重渊一个九五之尊的帝王又是和自己认错,又是半跪在自己面前帮自己脱鞋脱袜,方才心里那点羞恼顿时消失殆尽。
心里还隐隐有些小得意,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蜜罐里一般。
白嫩的小脚又被谢重渊带着薄茧的粗粝大掌中握在掌心细细端详着,明婳的粉颊又染上一层红霞。
她有些羞耻地将脚趾微微蜷起,羞赧道:“婳婳哪里有那么娇弱......”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微微有些红肿的脚踝,拧着眉心道:“还是有些红肿了,婳婳还觉得疼吗?”
“还是得传李太医来给婳婳再看看伤势如何才行,”说罢,谢重渊便起身,欲去唤侯在外面的李有福,去太医署请李太医来。
明婳忙拉住了谢重渊的衣袖,劝道:“婳婳都没觉着疼,想来是无大碍的,再继续擦些药就是,陛下不必劳烦人去请李太医了。”
“陛下总是这般兴师动众,动不动就给婳婳请李太医来,旁人以为婳婳有多娇弱不说,若叫婳婳的阿耶和阿娘知晓了,他们该担心了。”
“婳婳不想让他们担心,况且婳婳已经比昨日好多了,只消多擦几回药,修养两三日,定能好全!”
上一回她来月事腹痛难忍,谢重渊深夜请了李太医来给她看诊之事,她阿耶和阿娘后来知晓了,写了家书送来,担心得不行。
还随着一通啰嗦的念叨,她可不想再收到耶娘和兄长厚厚的一沓叮咛嘱咐的信封。
谢重渊闻言,只好作罢,“那我再给婳婳擦些药。”
谢重渊去一旁的紫檀木雕花小几上拿了昨日他命李有福取来的伤药过来,又在小娘子面前半跪下来。
他身形高大,便是半跪在地,也能与坐在卧榻旁的明婳平视。
谢重渊仔细地搓了些伤药在掌心,随后看着小娘子担忧的小脸,有些幽怨,“婳婳就只怕家人担心,不怕我担心,所以今日才完全不顾我昨夜的叮嘱,去了北苑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不知为何,明婳看着谢重渊落寞的神情,心里比看到他方才生气时更加愧疚。
“那婳婳往后可也要记得我的叮嘱,”谢重渊去握着小娘子的小脚,匀好药的掌心试探性地搓了一下,“觉得疼吗?”
“好!”明婳闻言,抿着粉唇,傻笑着点点小脑袋,随后听闻他后面的话,又赶紧摇摇小脑袋,咧嘴笑道:“不疼!”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迷糊的可爱样,也不禁摇头失笑,低头轻喃:“真是拿婳婳没办法......”
“婳婳若是疼就说,放我轻些,”谢重渊神情认真地专注在小娘子的脚上,仿佛在捧着一个稀世珍品般,生怕弄碎。
明婳看着谢重渊如此小心翼翼地给她擦着药,生怕弄疼她,心里又是一阵感动,待谢重渊给她擦好药后,她赶紧命侯在外面的晴云送水上来。
晴云送了一小盆水和巾帕上来,看到九五之尊的帝王,居然正半跪在她家娘子面前,那掌着天下臣民生杀大全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替她家娘子仔仔细细地穿着鞋袜。
她惊讶得目瞪口呆,赶紧目不斜视,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随后将东西放到软榻旁的黑檀木雕花小几上,很识趣地退了下去。
如今帝王对她家娘子是事事亲历亲为,这里根本用不着她们伺候。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帝王和贵妃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她们留在这里就是当碍眼的大灯笼。
方才帝王虽看似在生她家娘子的气,但实则是因为对她家娘子在意得很。
她在身后看着两人一路打情骂俏地进了主殿之后,忙吩咐后面的人都在外面候着,不准进去打扰。
明婳看着晴云出去后,脸红红地扯了扯正在收拾药瓶的谢重渊的衣袖,示意他在自己的身旁坐下。
她羞赧地小声道:“陛下,过来让婳婳帮你擦擦手罢。”
“好,”听闻小娘子要帮他擦手,谢重渊心中当然是乐意至极。
他淡笑着在小娘子身旁坐下,看着小娘子又羞红的小脸。
小娘子腼腆矜持,每次要主动靠近他的时候总是含羞带怯的,娇丽动人的小脸总是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又娇又羞,十分惹人怜爱。
明婳拉着谢重渊的衣袖,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后转身去湿了巾帕,随后像是鼓起勇气般,伸出软软的小手,去拉过他方才擦药的手。
平日里虽也被这双手牵过,触碰过许多次,但明婳还是第一次这般直接地拉着他的手,细细地打量感受。
谢重渊的手掌宽厚粗糙,带着厚厚的茧,十根手指又粗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整齐,也不知是如何艰辛刻苦的日子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可这双手虽不如那些常年握笔的书生,或养尊处优的世家郎君的手那般精致好看,但她握上去被他温热有力量的掌心包裹着时,却觉得十分有力量和安全感。
谢重渊看小娘子拉过他的手时便蹙起了细细的黛眉,自嘲道:“我的手长年持枪握剑,或是耕种劳作,十分粗糙,还有许多伤疤,吓到婳婳了,是不是?”
流水的帝王,铁打的世家,明家是几百年的名门望族,如今的辅国公府更是门庭显赫。
小娘子是辅国公的掌上明珠,自小锦衣玉食,千娇万宠,过得比公主都尊贵体面,自小身边所接触的人也都是世家贵胄,从前怕是没见过他这样的粗人。
黔西王府在他祖父那辈便开始没落,不受皇族和世家的重视。
若不是他这些年苦心筹谋,拼命厮杀,最后登上了帝位,这出身显赫又容色倾成的小娘子,他这个粗人是永远高攀不上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为了陛下
已近正午, 烈日高悬。
西窗下,那两棵枝叶扶疏的银杏树上,高亢的蝉鸣声此起彼伏。
明婳握着谢重渊的手, 一脸认真,如对待她素日最喜爱的珍贵的钗环首饰那般, 低头用湿润的巾帕, 为他细细擦去手上沾着的伤药。
微风从西窗外拂来,吹动她额前几缕散落的碎发。
听闻谢重渊如此问, 明婳脸红红地握紧了些他的掌心,摇了摇头,抬眸羞赧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的手温暖宽厚,虽是有些厚茧, 但也足以见陛下在战场上是有多厉害,婳婳仰慕陛下这样的大英雄都还来不及呢, 哪里会被吓到?”
小娘子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握着他的掌心,谢重渊没想到小娘子会对自己说出这般仰慕的话语。
他如今是至高无上,九五之尊的帝王,每日为他歌功颂德, 对他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人是数不胜数, 但那些话从来不会让他动容半分。
可现在看着小娘子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含羞带怯地夸赞自己厉害, 谢重渊心中感到从未有过的得意和满足。
谢重渊薄唇抑制不住勾起,他反手握住了小娘子白皙细腻的小手, 粗粝的指腹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小娘子那纤细的玉指。
“在战场上厉不厉害,可不是看手中有多少老茧,军中生活艰苦, 行军打仗的粗人之手都大抵是如此。”
明婳抬眸与谢重渊对视,眉眼弯弯,笑着坚持道:“可婳婳就是觉得,陛下在战场上一定很厉害!”
“幼时,婳婳看着大哥哥和二哥哥被阿耶逼着日日练武,也是练得手反反复复地长满了水泡又被磨破,直至后来长出厚厚的茧子了才算好,是很辛苦,才能做大将军的呢!”
明婳看着谢重渊满手的老茧,娇丽的小脸上是自己都没察觉倒的心疼。
“陛下手上的茧子比大哥哥手上的还要多还要厚呢,当初开始练武时,一定吃了很多苦头,流了很多血汗,很疼很累罢?”
黔西是大齐贫瘠的边陲之地,每年所交赋税寥寥无几,是以朝廷素来不管黔西百姓的死活。
黔西王府一脉也因此没落,不受重视多年,他是家中长子,也是王府世子,身上肩负着许多的责任和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