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快是用晚膳的时辰了,婳婳今日睡了一下晌,若是再不醒来,我也正打算将婳婳唤起来用晚膳。”
明婳脸红红,慢腾腾从卧榻上坐了起来,小手攥紧了锦被。
她咬了咬唇瓣,心虚地看了谢重渊一眼,声音小小地问道:“我记得,我方才是睡在外面的软榻上的,如今怎会睡在这呀.....”
说到最后,明婳紧张羞赧地垂下了眼眸。
谢重渊看小娘子有些迷迷糊糊的,倒了一杯卧榻边小几上的清茶递到小娘子手边,神色十分自然道:“我从前殿回来时抱婳婳过来的。”
“在矮榻上睡得不舒服,且对着窗吹风睡会着凉生病的,婳婳往后若想睡觉,可要记得要到里间的卧榻睡。”
明婳听闻不是她自己跑到这榻上的,心里松了一口气,接过了那杯清茶抿了一口,看着谢重渊十分自然的神情,她觉得倒显得她方才的不好意思有些矫情了。
她是他的妃嫔,如今她睡的又不是其他陌生男子的床榻。
听着谢重渊后面那句话里的意思,她羞赧地轻声应下:“嗯......”
“我出去叫宫女进来伺候婳婳梳洗,听闻婳婳午膳没用多少,现在定是饿了,快些梳洗好出来用晚膳吧。”
谢重渊看着刚睡醒,浑身泛着红粉,垂着一头乌发,分外娇柔的小娘子,没忍住抬手去揉了揉她的粉颊,随后起身出去。
晴云和暖雪进来给明婳梳洗穿戴好,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小宫监们进来悄悄地将殿内的连枝灯都点燃。
谢重渊也命司膳司传了晚膳上来,支了张小几摆在软榻上,方便明婳用膳。
他抱小娘子在今日轩窗下那张软榻上落座,温声道:“婳婳午膳没用多少,我让司膳司做了几样婳婳爱吃的菜肴,婳婳可要多吃些。”
明婳看着小几上摆的每一道都是她喜欢的甜口和香辣的菜肴,眉眼弯弯笑道:“谢谢陛下!”
“不过往后陛下不必总是将就着婳婳的喜好,婳婳今日听闻,陛下总是为了政事不按时用膳,若再长此以往,定是要落下胃疾的,往后陛下要按时用膳,好好养回来才行。”
她给谢重渊盛了一碗鲜香的鲫鱼汤,蹙着黛眉,担忧道:“陛下午膳用得迟,先用些清淡的鱼汤,养养胃罢。”
谢重渊闻言,当即瞪了侯在一旁的李有福一眼,冷声轻斥道:“谁让你多嘴的?”
李有福有苦说不出,立即向明婳投去求救的目光。
明婳扯了扯谢重渊的衣袖,从旁劝阻道:“陛下别怪李宫监,李宫监也是做了他的分内之事,婳婳可要赏他呢!”
谢重渊无奈又宠溺道:“好.....都听婳婳的。”
他捏了捏小娘子正攥着他衣袖的小手,意有所指地笑道:“若日后有婳婳在紫宸宫等我,我定日日都按时回来陪婳婳用膳,不让婳婳担心。”
“好,陛下政务繁忙,若无暇来漪兰殿和婳婳用膳,婳婳就来紫宸宫陪陛下,只、只要陛下不觉得婳婳打扰就好......”
明婳看着谢重渊温柔的目光,有些害羞地垂眸轻声应下,低头认真用起了晚膳,掩饰自己这般主动的羞赦。
“不会打扰,我说过的,紫宸宫任随婳婳出入,”谢重渊眉眼带笑,给害羞的小娘子碗里夹了一块她喜欢的水晶肘子,随后也用起了晚膳。
从前在黔西王府时过得虽不如现在好,但每日从军营里回来,都有母亲和胞弟在府里等着,一家人一起用膳,日子平淡却很满足。
如今登上帝位后,要守着许多规矩,也多了许多的掣肘,一家人很少能再如寻常百姓家的耶娘兄弟般住在一处。
但他今日从乌烟瘴气的前殿里回来,看到乖软娇柔的小娘子睡在自己往日空荡荡的主殿里,还善解人意地给他留了午膳。
谢重渊突然就觉得,这富丽堂皇却又空荡荡的紫宸宫里突然就有了家的感觉。
此刻看着吃得腮帮鼓鼓,嫣红的小嘴亮晶晶的可爱小娘子,他心里有些不舍得放她回漪兰殿了。
等看着小娘子吃得一脸满足,放下了手中的玉箸,他清了清嗓子,神情有些不自在道:“我一会儿还有些要紧的奏疏要等着批阅。”
“婳婳可否在紫宸宫里再多待一会儿,等我批完那几本要紧的奏疏,再送婳婳回漪兰殿去。”
“好呀,陛下的政事要紧,横竖婳婳回了漪兰殿也无要事,”明婳接过晴云递过来的巾帕擦嘴,随后又在暖雪送上来的铜盆里净手,笑盈盈道。
“多谢婳婳如此温柔体贴,”谢重渊见小娘子傻乎乎的就答应下来,心里倒觉得有些愧疚,没想到他堂堂帝王,居然这样哄骗人家小娘子。
“既然是要紧的奏疏,那陛下快去批阅罢,婳婳今日画了张花鸟图,晌午还未画完便困了,现在正好画完,”说罢,明婳便要去唤暖雪,将她的画纸和笔墨取来。
谢重渊在李有福送上来的铜盆里净了手,起身没离开,弯腰不由分说地直接将坐在软榻上的小娘子打横抱起。
“小几窄小,连放烛灯的地方都没有,在此处作画烛光幽暗,婳婳当心伤了眼睛,婳婳随我去书案边画。”
随后,他抱着明婳去了外面正殿上首,那张金丝楠木翘头龙首书案后落座,又吩咐暖雪将小娘子的画纸和笔墨都摆到书案上。
正殿上首的那张金丝楠木龙首翘头案的桌案和坐榻气派又奢华,而且极大,足以坐下几个明婳。
明婳被谢重渊放在坐榻上时如坐针毡。
这可是龙椅。
她抓着谢重渊的衣袖,惶恐地推拒道:“陛、陛下,婳婳坐在此处怕是不合规矩的,怕是会妨碍陛下批阅奏疏的......”
“陛下若担心婳婳伤着眼睛,婳婳便不画了......”
谢重渊将乱动的小娘子按着坐好,随后,在小娘子身旁坐下,“我早就说过,你我夫妻,不分彼此,婳婳坐在我身边我能时时看着也能安心处理奏疏。”
他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安抚道:“婳婳乖乖听话,我让人送些婳婳爱吃的牛乳茶和桂花霜糖糕来,婳婳在我身边陪我。”
“陛下,你说的这些,都是歪理......”明婳一双水眸,含羞带怯地嗔了谢重渊一眼,随后不再推拒,垂着小脑袋羞窘。
暖雪和晴云忙笑盈盈地将自家娘子的画纸和笔墨都摆到了帝王的奏疏旁边,随后退了下去。
李有福在这宫里活成了人精,自是知晓帝王今夜是哄骗着留下人家小娘子的。
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的,他可不敢再坏帝王的好事。
他送了帝王要的茶食上去之后,便十分识趣地命殿内伺候的众人都到外面候着。
往日伺候笔墨的小宫监他也吩咐都退下去。
今夜帝王有佳人在侧红袖添香,怕是用不着他们这些粗笨的蠢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相信婳婳
紫宸宫的主殿里, 烛火通明,灯影绰约。
殿内安静得能听闻,那几座灯火摇晃的二十四盏鎏金雕腾龙纹连枝灯, 偶尔发出几声灯芯爆开的“噗噗”炸响。
明婳手执画笔,安安静静地坐在谢重渊身旁, 一脸认真地低头在画纸上勾勒着。
她约莫用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 便差不多将下晌那张还未画完的花鸟图给画好了。
谢重渊今夜有要紧奏疏要批阅一言,不过是哄骗小娘子留下, 陪他久一点罢了,温香软玉的小娘子在自己的身旁,他一开始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瞧。
但后来看着小娘子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专注在画纸上, 他也歇了心底的那些旖念,有耐心地批阅起那堆繁冗的奏疏来。
手上的奏疏看得他头昏脑胀时, 他偏头看一眼坐在自己身旁,娴静淡雅的小娘子,便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两人坐在一处互不打扰,各自专注做着各自的事, 仿佛岁月静好。
明婳勾勒好最后一笔,放下了手中那支紫檀狼毫, 随后拿起手边的牛乳茶抿了一口, 斜眼偷偷打量着在奏疏上笔走如龙蛇的谢重渊。
谢重渊的字一如他给旁人人的感觉一样, 苍劲有力,铁画银钩, 力透纸背。
奏疏的内容似是令他不快,只见他的眉心拧了起来,幽深的凤眸微眯, 暖黄的烛光衬得他棱角分明的面容有些晦暗不明,让人生畏。
若不是这些日子知晓,谢重渊并非是一个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之人,明婳觉得现在自己怕是会被这样的谢重渊给吓到。
相识这段时日,谢重渊在她面前总是温柔体贴的,如今看着他这样君威不可冒犯,让人望而生畏的一面,明婳只觉得,他冷峻好看得有些令人移不开眼。
明婳不知不觉,就咬着手中那只用来盛牛乳茶的白瓷勺许久,一直盯着谢重渊线条明朗的侧脸看得出神。
谢重渊察觉小娘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瞧,他放下手中的朱笔,合上已经批阅好的奏疏,转头淡笑着,问道:“婳婳为何一直盯着我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