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征战沙场多年,就算是身重剧毒都能时刻保持警惕,方才不过是闻着小娘子身上的特有的甜香,才让他放松了心里警惕,一不小心就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他靠坐在软榻上,强撑着似有千军万马在脑中奔腾的头痛,等着李太医赶来。
但谁知,他却先等来了冒雨前来紫宸宫的小娘子。
明婳到了紫宸宫之后,脚步匆匆径直进了主殿的里间。
谢重渊早已下了令,她来紫宸宫素来是畅通无阻,不用通传的。
明婳进来看到谢重渊面色发青地靠坐在矮榻上,一脸痛苦地揉着头,身上那件黑色寝衣都被汗水沾湿了,她瞬间眼眶一红。
随后,明婳着急上前,一脸担忧道:“陛下是不是很难受?”
谢重渊头痛欲裂,正在崩溃的边缘,忽而一道熟悉的甜软嗓音传到耳边,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像是为了确认真实般,缓缓睁开了猩红的双眼,看到坐在自己身前,眼眶红红的小娘子,他布满血丝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欢喜。
随后,听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噼啪地敲打着身后紧闭的轩窗,他眉心又蹙起,一脸担忧地关切道:“外面的雨这样大,婳婳怎么这时候来了?在路上有没有被雨淋着了?”
明婳忙解释道:“婳婳听闻陛下身体有恙便赶过来了,陛下不用担心婳婳,婳婳是坐马车过来的,没有被淋到。”
她掏出自己袖中的绣帕,给谢重渊汗涔涔的脸擦去汗水,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滚烫得吓人,她几欲落泪。
随后,她问身旁伺候的李有福:“陛下身上烫得这样厉害,李太医来过了吗?”
明婳没来前,李有福伺候在一旁,看着头痛欲裂的帝王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一个呼吸不对被帝王拧了脑袋,如今看着明婳来了,他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回禀道:“回娘娘,奴婢已经差人去太医署请李太医,李太医应在赶来的路上了。”
明婳闻言,蹙着黛眉,厉色道:“下这么大的雨,李太医想来是耽误在路上了,再派人用马车去接李太医来!”
“陛下今夜怎得竟烧得这样滚烫,你这做奴婢的到底是怎么伺候的?”
到底是大齐第一世族的嫡女,外表性情看着再柔顺,也还是带着上位者的威严的,更何况如今还是帝王心尖儿上的宠妃。
如今发起威来,和在朝堂上君威不可冒犯的帝王一模一样,让人不禁生畏。
李有福还是第一次见,这娇娇柔柔的小贵妃这般疾言厉色的样子,闻言也不敢有怨言,立即下去差人去办。
看着小娘子紧张担忧的神情,谢重渊突然有一瞬间觉得,或许小娘子也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的,不全是无奈和妥协,可也只有现在自己烧糊涂的这一瞬间觉得。
小娘子至纯至善,如此担心他,想来不过是心性使然,抑或是拿他当朋友或者是亲人看待,并非是如他心里待她那样的男女之情。
李太医还未开药,谢重渊就觉得心里发苦了。
他薄唇扯出一抹笑,安慰道:“不过是寻常的头疼脑热而已,婳婳不要担心,一会儿李太医给我针灸,再开剂药服下便好了。”
明婳焦心道:“便是寻常的头疼脑热,也是要重视的,更何况陛下现在身上这样烫,若是诊治不及时,怕是会伤及根本。”
说着,她倒了一杯温水,送到了谢重渊的嘴边,哄小孩似的,声音软软道:“陛下快先喝些水润润。”
谢重渊目光灼热,看着眼前温柔似水,一脸担心他的小娘子,哑声道:“好......”
病中之人总是格外的脆弱的,他十分贪恋这样的时刻,他控制不住自己,此刻也不想控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婳婳不走
漆黑的夜幕中疾风骤雨, 电闪雷鸣。
紫宸宫里那几座灯火晃晃的二十四盏鎏金盘龙连枝灯被吹得忽明忽灭。
谢重渊越发头疼难耐,面色铁青,明婳坐到软榻上, 让他枕到自己的腿上给他轻轻揉按着,直到李太医赶来。
李太医急匆匆赶到, 立即上前给谢重渊搭脉诊治, 他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还捋着山羊胡, 不时唉声叹气的,让一旁的明婳莹白的小脸紧紧揪着。
“婳婳别担心,我不过是寻常的头疼脑热罢了,无大碍的, ”小娘子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担忧,谢重渊没想过她会如此紧张担心自己, 心里很欢喜,但更多的是心疼。
小娘子黛眉紧蹙,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眼眶红红的,软软的嗓音带着淡淡的哭腔。
“陛下平日身强体健, 如今却突然这样发高热,头还疼得这样难受, 婳婳怎能不担心, 陛下快些好好歇着, 先别说话了......”
看着谢重渊如此难受脆弱的样子,明婳心里闷疼得厉害, 像被人紧紧拽住揉捏般。
李太医虽知晓这位贵妃得宠,但没想到如此得宠。
他原还以为,是这位贵妃容姿绝色又手腕了得, 善解圣心,才如此得宠的,可如今看着帝王与贵妃说话的样子,帝王倒才像是上赶着那个。
他面露一瞬惊讶,收回了诊脉的手。
看到李太医收回了搭脉的手,明婳急忙关心地问道:“李太医,陛下的身子如何了,今夜为何会突然发高热,还这般头疼难耐?可严重?”
李太医知晓这位贵妃如今在帝王心里的位置如此不一般,回禀时更加恭敬谦逊。
“陛下只是因为这些时日心绪不佳,以至于肝气郁结,又一连多夜没能安睡好,再加上如今时气所致,才引发的高热和头疾。”
“待稍后臣给陛下施针缓解头疾,再开两剂退热的汤药给陛下服下,陛下睡前再用些冰帕子擦身,应就能很快退热了。”
最后,他宽慰道:“陛下如今只是寻常的头疼脑热,龙体并无大碍,娘娘不必太过忧心。”
明婳虽听李太医如此说,但看着谢重渊隐忍的神情,神色并未松动半分,心里还是很担忧。
她赶紧起身,让谢重渊枕到软枕上,在软榻上躺好,神色凝重吩咐道:“好,那麻烦李太医,赶紧替陛下施针。”
李太医躬身应下,看着谢重渊隐忍的神情,摇了摇头,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随后,想到这位贵妃如今在帝王心中的分量,他又继续出言相劝。
“陛下的龙体虽无大碍,但今日的头疾犯得这般疼痛难忍,还是有些严重的,陛下日后还是需要多加注意,保重龙体才是。”
“还望娘娘日后能多劝劝陛下,切勿太过操劳和忧思过度,往后夜里也切勿处理政务过晚,还有日后要按时用膳,不若长此以往,还是会积劳成疾,伤及到根本的。”
新帝虽有些喜怒无常,脾气暴躁,但登基这半年,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所作之事,件件都是利民利国的,可见是一个好帝王。
大齐近百年来逐渐走向衰落,已许久没出现过这样励精图治,英明神武的帝王了。
这样好的帝王,身子可得健健康康,活得长久一些,这样天下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但帝王执拗的脾气他是领略过了的,每回好言相劝,总得落几个眼刀被嫌弃啰嗦。
如今大概只有眼前这位宠冠后宫的小贵妃能劝得动人了。
说罢,李太医才开始打开银针包,找准穴位,替靠躺在软榻上虽已无力斥责他,但还给他飞眼刀的帝王施针。
明婳认真道:“好,本宫知晓了,本宫日后定会好好劝着陛下,有劳李太医了。”
她紧绷着素白的小脸,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看谢重渊额上又冒出细密的汗珠,她又拿起绣帕替他擦。
谢重渊感受着小娘子的温柔小意,闻着小娘子靠近时带来的阵阵甜香,突然觉得,若是能得小娘子这般主动亲近,就算是自己一直这样病下去也好。
盛夏的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阵疾风骤雨过后,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只剩远处的阵阵闷雷声传来。
约莫一炷香之后,李太医终于给谢重渊施针完毕,接着由李顺安引着去了偏殿写药方,随后命随侍的小药童抓药煎药。
明婳上前将谢重渊扶了起来,软绵绵的嗓音里带着些期待问:“如今施过了针,陛下现下可觉得头疼好些了么?”
谢重渊并非已无力起身,不过是病中实在贪恋小娘子那满是甜香的怀抱,才装出几分虚弱的样子,由小娘子扶着他靠坐起来。
“婳婳别担心,已经不疼了,若李太医连我这小小的头疾都没办法缓解,那他也不必做我的御用太医了。”
明婳闻言,蹙着两条细细的黛眉,小脸一本正经地教训道:“陛下可莫要不当回事,往后得要听李太医方才的叮嘱,日后要按时用膳,也不许看奏疏太晚了!”
“陛下若是不当回事,那日后婳婳也不将陛下让婳婳少用些冰的话当回事了,婳婳日日都畅快地用上好几碗冰饮子,气死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