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溪的瞳孔剧烈收缩, 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武器,指节泛白,她见过太多玩家在副本里尔虞我诈、为了道具和积分不择手段, 她自己也不例外。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她对“玩家”这个身份的认知。
“她在干什么?”李王棠的声音干涩,“她明明已经集合小王剑的三部分,胜利在望,一旦得手,副本利益外加超越设定,越级收集到了小王剑,想必不用多久,她就能比拟关主级,而且彻底站在接近天目皇族那个层次的资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甚至,一旦真的握有这一切,她的前途指向就是天王级,那可是未来天王,脚踏神明设定的游戏玩家+本土权力双重限界,两者兼备,神明之下,一切之上,她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超度这些NPC?”
NPC,对,这就是大多数玩家们对本土人的认知,这不怪他们,是不做这么想,无法用最快的速度帮他们融入这个残酷的游戏世界。
怜悯本土人?谁来怜悯他们这些刚刚遭遇原生世界毁灭,失去大部分至亲好友,有些甚至是孤身投入这陌生世界,不得不随时提防同为玩家的“老乡”跟本土人排斥跟算计,他们不可怜吗?
所以,也只有沈执这样强大而执着的人才能守好她的本心吧。
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关厌钦其实也意外,但又不是那么意外,只是在些许恍然中,加剧了内心对过往的判断——你看,我就说这姑娘值得我强取豪夺吧,强取豪夺不行就软着来,非要得手,只有得手的人最知道沈执此人,有多美好。
“师姐,她,她这样,我们接下来怎么打?”
鬼酆明楼的斩鬼者们集体迷茫了,因为在出发之前,秦佩玖跟其他高层们一以贯之的决策都是——斩鬼除邪,卫护提防,若有必要,若被干扰,杀玩家,杀一切,始终维护斩鬼核心。
秦佩玖站在另一侧,她的反应比洛溪等人更加剧烈。因为她不仅是震惊,更是信仰层面的动摇。
她从小就被教导,七关里的玩家都是冷酷的掠夺者,他们进入副本就像蝗虫过境,只在乎收益,不在乎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她的师傅、她的前辈们,所有人都是这么告诉她的。而位列七关顶级玩家情报第一章 的沈执,更是被他们视为“最高危存在之一”——按照他们的预判,沈执应该是那种会榨干副本最后一滴价值的人。
可现在,沈执正在超度亡魂。
这些亡魂实则还是他们这些本土人的因果。
秦佩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眼前碎裂。她几乎是本能地在心里反驳自己:“不可能……沈执是不是还有后手?或许还有套中套,局中局,毕竟沈执的控局能力为列七关玩家们最顶级。”
最令人窒息的转折发生在黎巧儿和苏媚娘身上。
这两个生前作恶多端、死后化为厉鬼的女人,在看到万婴往生的画面后,身上浓稠如墨的怨气竟开始一寸寸消融,她们僵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人类的表情——那是震惊,然后是愧疚,最后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解脱。
黎巧儿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大人……”
是哭,是苦,是恍然,是欢喜,是释然。
原本就被沈执训化的苏媚娘跪倒在地,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紧接着,原本就跪着但所有恶鬼,再一次,再一次齐刷刷地叩首。
他们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微弱的金光,那是鬼力被剥离时的光芒——他们在献祭自己,将所有的力量汇聚成一股洪流,朝着沈执的方向涌去。
这不是被迫的,而是心甘情愿的。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叫沈执的人,是在替他们还债,是在给那些被他们挂念且作恶也要卫护的婴儿们,一条回家的路。
那,孩子们有了前程去路,不必永远困于惨死的痛苦中不得超生,那他们呢?
他们作恶多年的因果,他们自己解决。
魂灭尽消,鬼力献祭。
他们不用沈执去剥削压榨,他们自己上供!
这一幕太震撼了,主动魂飞魄散,放下一切恩怨,进而献祭的亡灵们回归了灵魂的澄净,那庞大的鬼力是最璀璨的黄金魂流,比剑冢禁地最强大的万千剑流更浩瀚,更灼目,点亮整个灰暗了千年的兰若古城。
废墟显露,尸横遍野,孤坟惨淡,战场血路突显于荒草,荒草凉脊于白骨,白骨化石于岁月,岁月,回转于眼前。
它们流向同一个方向,是灵魂罗网,将高悬于长空的沈执包围起来,密不透风献祭她。
像是在朝贡唯一的信仰。
因为千年来,只有她,既怜悯,且理解,又真正维护了他们。
人世间唯一一人。
画面在这一刻静止。
而沈执站在中间,俯视到了这一切,也看到了下面如同神明解发散落的黄金灵魂魂丝,朝她来。
她皱眉,在最后一条咒文显现完毕时。
剑傀的暴起,发生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的那一秒。
他扭曲在废墟之上,因为黎巧儿的强行脱离,进化完整度受损,反噬来了,三大BOSS的身躯残破,露出里面蠕动的鬼体僵尸体以及剑傀本体交杂混乱的黑色经络。
按照常理,他们应该已经败了——进化失败,未能突破至私语者级别的完整形态,只勉强融合了僵尸王邬武与柳鬼王两尊力量,充其量只能算个“半成品”。
可他不甘。
那股不甘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比怨气更浓烈,比杀意更纯粹。
在所有人放松警惕的刹那,剑傀猛地张开了残存的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那声音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又像是千百个冤魂同时尖叫,震得整片空间的空气都开始龟裂,它体内剩余的两股力量——僵尸王的尸气与柳鬼王的怨气——在它疯狂的意志驱动下强行融合,互相撕咬、纠缠、吞噬,最终在毁灭的边缘达成了某种畸形的平衡。
系统的提示音在这一刻炸裂般响起:
【警告!检测到未知进化路径——】
【融合目标:僵尸王·邬武 + 柳鬼王·无名】
【当前等级:半私语者级别】
【总属性:150万点】
【天赋融合数:5】
【剑道·僵尸道·鬼道——剑傀王,三道合一,进度99%→100%】
【进化成功。】
那道黑红色的系统提示框悬浮在空中,字体像是用鲜血涂抹上去的,边缘还冒着灼烧般的烟。这是系统极少动用的最高警示级别——意味着眼前的生物,已经超出了副本原本设定的天花板。
【融合BOSS已诞生。】
【判定:即将毁灭全场。】
下一秒,剑傀王动了。
它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所有牵制,放弃了身边任何一个可以作为目标的实体,关厌钦跟剑灵睚眦,他也不管了。
他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只剩下一个方向——沈执所在的位置。
小剑体秦佩玖对剑感应最强,“小心!”
剑傀王把所有属性全部灌注进一剑,不计代价,不留后路,哪怕这一剑之后它会彻底崩解,它也要在崩解之前把那个人诛杀了。
刷!
剑傀王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贯天地的剑光。那道剑光超越了所有黄金魂流的极限速度,仿佛时间本身都被它斩断。它不是直线攻击,而是三道轨迹同时并行——一剑来自正面,一剑从左侧的空间裂缝中刺出,第三剑则直接从沈执脚下的阴影里破土而出。三剑同源,却又各自独立,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它们几乎同步抵达沈执身前。
剑尖距离她的咽喉,只剩不到一寸的距离。
秦佩玖提醒后就安静了,因为意识到沈执的感应只会碾压所有人,可她明明知道,却没有阻断剑傀王的融合成功,也没有主动吸收下面的魂流,倒是挑了下眉。
这么温柔克制善于隐忍的女郎,如果挑眉不屑,那说明剑傀王的一切都在其掌握中,那……
果然!
下一秒,众人看到了,【残破的袈裟】一大片,【怨女的发簪】(法器)一群,【禅房铜镜碎片】(特殊道具)一堆,《兰若梵音》(功法残片,残片鎏金级)一堆。
一堆一片一大片一大堆,全部涌入无边袈裟血海中,拼凑融合。
考核是她操控的,奖励也是她既当考官又出考题还驯化或取而代之了考生自己套取的。
想要的奖励,都到了她手中。
完整的,早就在她手里了。
这才是真正大杀招,也是真正的后手。
于是那一刻,她身后的血袈裟之中——兰若袈裟+发簪+铜镜+兰若梵音+血袈裟巨血体鬼像+盘蛇蝶翅。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空了。
兰若寺的袈裟从虚空中垂落而下,布料看似粗麻,却在每一道经纬之间流淌着暗金色的流光,袈裟的表面绣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每一个字符都在缓慢旋转,像是活着的封印,风穿过袈裟时发出的不是风声,而是低沉悠远的诵经声——那是千年古刹里才有的共鸣,让人一听便忍不住想要跪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