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自然不能说她在意的是一只猫, 而这只猫最关键的魂魄缥缈无踪,她很怕越耽搁, 它越无踪。
前面那一番操作布局,在旁人来是突飞猛进的妖孽进益,实则在她自己看来还是太慢了。
“知道, 改天再喝酒吃饭。”沈执都来不及跟柳阙他们说什么就遁光离开了。
只留下喝完但带着酒气的空碗落在冰雪霜冻的桌子上, 后面王桃花疑惑的喊声被风撕得支离破碎, 沈执的身影已经没入漫天风雪之中。
“奇怪了,她干嘛去?难道现在就去见冕上吗?”
王桃花他们还记得五神冕上那句“来道歉”的邀约,天下谁人敢对神明违约呢, 还有凤帝让她带着小龙女去妖族……
萧悯:“也许,每个人都有执念吧。”
也许她找到了这个“女儿”对前途名利的低欲望下还能走到现在的执念了。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冒进跟急切”,会不会带来坏的结果。
萧悯转头看向眼下狼藉一片的北地山脉,看着稀巴烂的地穴,陷入沉思。
兖帝失踪,天目皇族衰弱,所以才有她这类七关刺头应运而生,这是逐神大陆本土的命数,并且,同时还带着玩家群体降临后的变故。
沈执就是那个异端。
这一切似乎刚刚好。
王桃花没想那么多,“反正在你这蹭完一顿饭,我就回去了,她肯定是要去见一见我家冕上的,嘿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萧悯:“蹭?你的意思是你不给钱?”
咋,还要给钱?
第二祭祀看着王桃花跟萧悯斗嘴,安静中,也看向地穴位置,她疑惑一件事——兖帝竟然不是闭关,而是失踪了,那,五大神明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知道,却不介入,也没通知各方处理这件事,那说明就是他们默许的。
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如果不知道。
那更恐怖,什么级别的存在能背着五大神偷偷弄走兖帝?岂不是说明逐神大陆已经出现了对等五神甚至比他们更神秘强大的存在?
第二祭祀通过这样的逻辑推演,钝感局势其实并未尘埃落定,实则藏着更大的隐患。
偏偏现在最大的异端沈执似乎并不在乎这种事,一心挂念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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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库库的魂魄到底在哪里?缺月井,只有缺月井能给她答案。
沈执一路向南,寻了处山清水秀的谷地,半山腰有个天然溶洞,洞口藤蔓垂落,泉水叮咚,倒是个绝佳的藏身处。
当然,这种藏身的物理意义等于无,纯粹是觉得地方还算好看。
山清水秀的,风水好,希望能带点运气。
沈执钻进洞里,盘膝坐下,从空间中取出缺月井。
释放后,落地扎根,井口氤氲着淡淡的月光。
沈执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井中,井水骤然亮起,像一面被月光浸透的古镜,涟漪层层荡开,映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果然很消耗灵力跟精神体,而且她需要回溯很久,那耗费更厉害了。
十分钟后,灵力被抽掉一大半的沈执终于看见了。
灾厄降临,水灾灭淹,窗台,猫猫,趴伏的尸体,猫粮盒子……
猫耳耷拉着,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漫天风雪。
她看见沈库库身后翘起九条尾巴,一条实体,八条虚影,当她折下第一条尾巴,毛茸茸尾尖燃成灰烬,应该很痛,她身体瑟缩了下,看燃烧的光点进入沈执尸体内,但没什么反应,于是飞快燃烧第二条……
第三条、第四条……直到第九条尾巴燃尽成灰,那具毛茸茸胖嘟嘟的灰银躯体像融化的雪人般坍塌下去,连骨殖都化作光尘散进风里,只有一缕,一烟,好像顺了窗户怜悯的一道风,在最后软乎乎的“喵~~”声中飞入了沈执,也就是她的身体。
虚影中,最后残存的魂魄蜷缩成一点萤火,栖身于她,湮灭于她,从此与她共用一具躯体、一颗心跳。
但她在任何意义上,都是死了。
她的猫猫,她的库库大王,她唯一可以选,而一直选永远选中的亲人,死了。
不知道为何,沈执身体不自觉抽动,这属于身体机能因为情绪的极端反应而被迫痉挛。
太痛苦了,神经会引发肌肉痉挛。
连接近神明级别的存在,痛苦也是真实的。
此时,远在深瞳老巢的关厌钦在幽密之中睁开眼,在风雪隘口群体欢庆中饮酒的萧悯抚了头。
都感觉到了契约共享之外的极端不适。
这种,来自沈执。
但沈执肯定没死,不然她们也会出事。
那是怎么了?
“原来你一直在我身上。”沈执看着井底的一幕,看着真相,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她攥紧胸口的衣襟,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心跳在掌下微弱地搏动。
她摸着自己的脸,以为摸到了库库,可是没有回应。
光是这种认知足以安慰她内心的缺失吗?
真正的生存,是需要实体的,需要回应,沈执从来不信“灵魂化作星星在天上陪我”这样的“意识流浪漫”,她是现实主义者。
“能不能找到她的魂,从我的灵魂里面找,不是有一缕在我身上?难怪我以前会像她一样撒娇,破案了。”
“那不是我,是库库。”
“我就说我没这么可爱又搞笑。”
沈执自言自语,有点迫切诚恳,近乎求了,她觉得缺月井可以帮她。
井水没有回答,只泛起一圈圈涟漪。
沈执开始消化资源补全灵力,再继续使用缺月井,这一用就是半个月。
一天天的,穷极观阅,宛若抽卡召唤,非要把井底的深度时光隐秘给抽到自己最想要的。
这种对她灵魂的深度探索,自然很损她根基,系统123跟槐山原本想阻止她,很快发现被屏蔽权限了。
沈执很顽固,偏执,压根不管任何人的意见。
因为走到这一步,她的唯一目的就摆在这,其他都是小事。
沉没成本摆在那。
她只要沈库库回来。
终于,尝试无数次后,并非她自己亲自经历,但凡与她有关的,都会被跟地皮下的地瓜根一样被挖出来。
沈执甚至看到了当年柳阙在小区门口对她一见钟情后恪守本分的情义,也看到了关厌钦在女鬼一样的监视中发现她的原生家庭痛伤,所以才会替她射死生母终结血脉苦难,更看到了李缺铁这些只想烟火尘星一样坠落在她脚边却没被她狠心扫荡的人,也会在私底下辛苦努力,只为跟上她的脚步,只为不被远比他们聪颖优秀的天才挤出去,更看到即便是本土的折光这些人,提起她,开始时又敌意又嫉妒,后来也会羡慕仰慕,如同高谈日月。
同样,她也看到霍危反复回味一幕幕,更看到萧悯这样冷酷无情妖孽如斯的枭雄,年少时也会困顿,挑灯夜战不能眠,次日依旧得伏膝跪拜上官,苟延残喘多年,以图来日。
更看到王桃花这样整天开开心心气运无边的人,也会在外出外交的时候,在路上修炼无眠。
微光与尘,时光与空间,轮转无情,人人都有执念,人人都在真切活着。
大家都一样。
沈执对这些走马观花一样,有惊讶,有疑惑,但都很自然地接受了,接受这是别人的人生,哪怕他们的人生有她的痕迹。
槐山:“也接受他们对你有绮念吗?”
沈执:“我十一岁的时候还想过找叮当猫当伴侣呢,它有好多我想要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堪称完美,后来因为它的国籍果断放弃了。”
啊?
哈哈哈!
笑死!
所以后来还是找了猫大王沈库库共度一生吗?
骨灰级爱猫户。
不过,沈执在面对他人的事上永远宽容豁达,堪称菩萨,秦佩玖对她有滤镜也不是全无缘由。
“咦?这个也跟我有关系?”
沈执看到缺月井底涟漪深处,另一段被时光掩埋的秘辛缓缓浮现。
那是兖帝被偷袭的夜晚。
天穹裂开一道紫黑色的缝隙,阴影从缝隙中踏出,月白长袍被夜风拂动,面容温柔和蔼,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兖帝一时不察,被锁链贯穿四肢,钉在虚空之中,皇权气运如金色的河流般从他体内倾泻而出,被阴影尽数吞噬。
“你的皇权气运,借我一用可好?”
第一神微微俯身,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我要合一,要规避宇宙规则,要吞尽所有小位面的生命体,系统降临灾厄、筛选生命再培养,那太慢了,像温室大棚里种菜一样,一茬一茬地收割气运……我要的,是直接一统整个宇宙,完成神明之上,进阶宇宙主宰。”
“天目.兖帝,你保护这些下等贱民,太久了。”
“可惜我也不能杀你,但,束缚你还是能做到的,而且你的至亲后代,为了一己私利,也都会蒙蔽天机,没人知道你已经为我所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