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大姐叹了口气。
大姐是公司财务,秦云般瞬间领悟到这是有八卦的意思,放下叉子,身子凑过去。
眼看秦云般非常上道,大姐也不藏着掖着,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前阵子死在大剧院的那个筹款委员会成员吗?琼斯·戴维斯,登过报的。”
秦云般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绷住了:“知道。”
“我最近核账,发现公司有好几笔大额款项,在琼斯·戴维斯的私人户头。”
大姐小心贴着她耳朵,极力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的数字。
秦云般蓦地睁圆了眼。
“琼斯是被人刺杀的,他一定是惹上了什么麻烦,要命的麻烦。”
秦云般也学着她的样子压着声音:“那这事会和老板扯上关系吗?”
“你没觉得老板最近看起来很不对劲?”
黑人大姐用极其丰富的眼神和表情对她不停暗示,信誓旦旦道:“我猜警察局的人要是顺着琼斯的线往下挖,最后迟早会追查到这几笔钱,老板这几天一定是在害怕因为这事被抓起来,上帝啊,这个月的工资可还没发呢。”
第5章 5 堪堪撞进那双冷漠……
听了黑人大姐那番话,午休回来的秦云看见老板时,总觉得他行为有些怪异——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站在工位前放背包,偷偷从隔板缝隙里瞄了一眼老板办公室的方向。
老板胡利安是个工程师,墨西哥裔,她在办公室听别人说他年轻时和金湾如今的黑·帮老大金斯布里奇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家公司的性质完全合法,如果他和琼斯·戴维斯有什么关系,结合大额进账,大概是替他洗了贿款。
话说,琼斯这样一个普通的委员会成员,收钱收得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她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在算账。
想到那个金额,她都有点咋舌。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将杂念甩出去,发现老板就站在她面前,脖子霎时僵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老板五十几岁,中等身材,眼睛在两条浓黑的眉毛下瞪着她,橄榄色的皮肤发灰发青,吓了她一大跳。
他古怪道:“以后上班把窗帘拉上。”
他说话的时候直直地盯着她身后的窗户,像在看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东西。
秦云般站起来听话地拉上窗帘,不舍地看了一眼,多好的阳光啊,她的工位就在落地窗边,太阳晒在背上暖烘烘的。
窗帘拉上后,整个屋子都沉进昏暗里。
这群老外都是蝙蝠变的吗?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坐回椅子。
老板见窗户被完全遮住,狠狠地呼出气,看起来十分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秦云般在偶尔在电脑后伸出头偷偷瞟他两眼。
任务处理大半,她将招聘网站缩小拖到旁边,开始边摸鱼边物色新工作。鼠标在几个网页之间来回点,简历打开了又关掉,觉得哪家都不太合适。
过了两天,日子依旧平静。她每天早上走进办公室,先看一眼老板的停车位,车在,人也在。
老板的烦恼看样子是过去了,秦云般想象中FBI登门逮捕老板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面色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么铁青了,尽管还是经常眉头紧皱。
无非两种可能,警察压根没发现,有大人物暗中帮他打点了。
她和黑人大姐一致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金湾警察局本身就贪污腐败横行,执法粗暴,简直就是无能一词的代表,形象不比罪犯好多少。
就像之前的公路惨案,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他们却已经放弃了寻找。
但金湾警察局轻松的日子没过两天。
第二桩惨案很快就发生了,还是在最热闹的联合广场。
死者以滑稽的姿势被铁钉钉在任天堂新发售的游戏海报上,头钉着海报上的头,手钉着海报上的手,双腿自然垂下,被砍掉脚踝的地方露出森森白骨,流下的血在正下方积成一洼小水潭。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清洁工在现场吐了一地,他们不得不捏着鼻子,蹚过呕吐物取证。
事情登报,终于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以及恐慌。
连环杀人犯有自己独特的作案手法,像一个标志、一个符号,意味着他还会继续犯案,为自己积累作品。
黑人大姐趁着老板不在,拿出报纸大肆评论:“看看,他们叫他什么,钉子手,有这个工夫,他们就不能赶紧把人抓起来吗?”
坐在她附近的人鄙夷道:“这群废物只会跪舔金斯布里奇的脚。”
一个入职不久的华人同事靠在她办公桌旁喝咖啡,插嘴道:“金斯布里奇是谁?”
秦云般撑着下巴,用一只手慢悠悠地在键盘上敲字母:“金湾的黑·帮老大。”
华人同事啧啧称奇:“这儿还有黑·帮,演电视剧呢。”
“是哦。”秦云般:“这里的黑·帮权力比市长大多了,你小心一点。”
她们俩用中文小声地聊着天,那边的黑人大姐不知何时和旁边的人吵了起来。
那人不屑地耸肩:“与其指望吃白饭的警察,还不如指望A.S.K把这家伙杀了。”
“太疯狂了。”黑人大姐做出夸张的表情指责他:“那家伙可是个连环杀手。”
“至少他不杀普通人。”
A.S.K的拥护者抖开报纸:“这不是挺好的——你只要做个好人,就不必担心被杀,没有比这更简单的条件了……真是可惜,这变态只杀了两个人,还不算个正经的‘连环杀人犯’,A.S.K看不上这种小角色。”
眼看两人声音越来越大,秦云般轻咳一声,小声喊他们:“下班啦下班啦。”
黑人大姐转移注意力关心她:“你最近下班之后可别在街上晃,早点回去,你下班是不是还去送外卖?”
秦云般干巴巴笑了两声,小声道:“没有,我最近下班就回去了。”
当街溜子被同事看到还是有些尴尬的。前两个月她心血来潮去跑外卖,下班后几小时差不多能挣四五十刀,同样的时间,她做中文家教赚得更多。
对比发现性价比不高之后,她就没再做这个了,况且最近还不安全。
少年时期就在金湾生活,她也算半个本地人,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打马虎眼。
刚到下班点,她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往回走。
起身时,一下午不见人影的老板却突然出现叫住她,交给她一份文件,让她走的时候顺便送去对面写字楼,掂量着厚度,大概是租赁合同。
对面刚刚竣工,站在一楼还有些刺鼻的味道,电梯还特别慢。
秦云般捏着鼻子憋住气,在破功之前终于等到了电梯。
她快步走进空无一人的轿厢,按下楼层,电梯门在即将闭合的那一瞬间,又是叮咚一声。
门重新自动打开,秦云般下意识看过去,一个陌生的穿着灰色套头连帽衫的男人双手插兜从外面走进来,一句话也不说,就直勾勾地盯着她。
秦云般转开视线,避开和他对视,那道视线却仍沉沉地烙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往前挪动半步,紧张地咽了下,有一瞬间非常想逃离电梯。
第六感在警告她不能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但脚步刚迈出去,她就意识到不行。
一楼大厅还没有装修好,没有人,没有监控,黑黝黝的,电梯里至少有摄像头,老板让她把文件送到顶楼,说明至少顶楼有人在。
她不能出电梯,只能坐到顶楼找人帮忙,这样就算她遇害了还有监控作为证据。
秦云般一瞬间想了很多——只是一个打扮得像流浪汉的人,说不定是她过于警惕了。
她也希望这只是她想太多。
电梯上升,依旧只有顶层的按钮孤零零地亮着,男人双手插兜,没有按下自己楼层的意思。
秦云般掏出手机开始拨打911,电梯里没有信号,显示拨打失败。
男人忽然说道:“在打给警察吗?”
她牙关有些抖。
男人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害怕,语带挑衅:“打啊,打给他们。”
秦云般一个字也不肯说,完全不回应他。
他肉眼可见地阴沉,单词从齿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你不会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男人在慢慢从身后靠近她,秦云般能感觉到高大的影子在她脚下移动,沉甸甸地压着她。
她也往前走,试图逃离那片阴影,但前面已经是电梯门了。
冷意逼近的那一瞬。
她的后背一阵发紧,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蔓延到手臂。
“叮咚——”
电梯骤然停住,在14楼打开,秦云般整个人差点从电梯里跌出去。
门口站着个身量颀长的男人,穿着件黑色长风衣,领子竖得很高,戴着口罩,戴着黑色皮手套,除了眼睛,包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多余的肌肤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