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皙的侧颈瞬间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孙有平惊得忘了反应,一旁的谭梁见状,也顾不得刚刚颜面扫地的事情了,赶紧起身握住孙有平持剑的手,让他把剑收起来。
他对孙有平摇了摇头,道:“孙师兄,她是落泉峰的人。”
孙有平似乎想到了什么,心里猛地跳了跳,将剑丢到一旁。
荧灯淡淡开口:“抱歉,方才我们在门口听到屋里有犬吠,怕恶犬伤人,这才急忙冲了进来。打扰了各位仙长的雅兴,还请见谅,我们这就离开。”
说到“犬吠”二字的时候,她看向谭梁,乌黑的眼瞳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孙有平气闷得很,又不敢再对她们动武,哼了一声,便拂袖坐下,不再说话。
荧灯见几人都不再说话,笑了笑,拉着席寒枝从这间房间走了出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谭梁暗暗握紧了拳头。
出来关上门后,席寒枝看向荧灯脖子上的红痕,心疼又懊悔。
她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一边小心地擦拭着荧灯伤口周围的血迹,一边严肃道:“你一点灵力也没有,还敢来给我挡剑。我虽然没什么出息,但遇到危险好歹能抵挡一二,刚刚那种情况,要是他没收住手,你可就没命了!以后不许这样了。”
荧灯当然不会贸然把自己性命搭上,刚刚在里面,她知道那人不敢真的弄出人命,才那样做的。
不过看着席寒枝严肃的样子,她也没打断反驳,只乖觉地点点头,此事就算过去了。
她说:“我刚刚在里面没找到悬红,离得近的还有几个房间,我们再找找,你等我一下。”
于是,荧灯解开腰间挂剑的系带,她拿着剑,往旁边的房间走去,边走边观察着剑柄处的红光。
席寒枝听她的,站在原地,看着她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又走回来,回来时,面带喜色。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荧灯点点头,带着她来到离孙有平他们不远的一个房间门外。
席寒枝看向她手中的剑,刚才在那边,剑柄处只是微弱的红色灵力围绕,现在却比先前浓郁了不少。
荧灯敲响房门,等了半晌,却没人回应。
她有些疑惑,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房间内没有点灯,从外往里看去是一片漆黑。
席寒枝不禁有些担心,她握着剑,拉住荧灯的手腕,让自己处于前面,小心地往里走去。
进屋后,她掐了个火决,将房间内的蜡烛一一点亮。
随着光线的出现,她们也终于看清了屋内的布局。
这里和刚才的房间布置很相似,只是供人休息的小榻前没有屏风遮挡,荧灯一眼就看到了塌上躺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人。
“找到了!”
她急忙小跑过去,走近之后才能看清面容,这躺着的小少年确实是悬红。
悬红端端正正地躺着,双眼紧闭,他身上没有酒气,不像是喝醉了。
这么晚没回落泉峰,却在这里睡大觉,她怎么想也觉得有问题。
荧灯俯下身,一边唤着悬红的名字,一边伸出手去想要将他摇醒。
“悬红,你醒醒!悬......?”
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却没有摸到衣服的触感,竟是生生从悬红的身体上穿过去了。
“这......”
席寒枝被吓了一跳,赶忙冲上去拉人,却和荧灯一样,只抓到一团空气。
“他不在这。”
荧灯冷静下来,站起身警惕地看着周围,快速思考起来。
席寒枝立刻运转灵力,举着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两人都仔细观察着房间。
突然,席寒枝好像发现了什么,疑惑道:“这里,和刚刚我们去过的其他房间好像不太一样。”
荧灯点头:“这儿,怎么会有这么多......”
“镜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逐芳阁(四) 是神仙,还是妖魔?
刚才进来的时候光线太暗,她们又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榻上的悬红这里,所以没有注意到里面的问题。
房间两侧的墙壁上都镶嵌着镜面,而挡住小榻的屏风上方,也悬挂着一面圆形的小镜子,正正地对着"悬红"所在的小榻。
这些镜子里映照着两人的身影,看着似乎很正常,可这里是酒楼,怎么会放这么多镜子呢?
荧灯小心地绕过屏风,却发现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面一人高的落地长镜。
而奇怪的是,她看到这面镜子第一眼的时候,还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而眨眼间,自己的身影就从镜子里消失了。镜中只剩下房间内的装饰物,比如她身旁的大屏风。
这样诡异的一幕,着实将她吓了一大跳。
跟着她一起走过来的席寒枝应该也注意到了这面镜子,忍不住小声抽了一口气。
席寒枝一心想做万人敬仰的厉害捉妖师,从前面对妖怪,就算打不过,她也不会害怕。
但对这种摸不着头脑、找不到实体的诡异画面,她心里实在是有些发毛,忍不住想到年幼时其他孩子为了吓她而讲过的一些鬼故事。
然而转念一想,荧灯没有灵力,她作为修士,若是露怯,荧灯肯定会很害怕。
于是,席寒枝努力让自己表现得镇定,她一咬牙,将荧灯护在身后,一剑劈向长镜。
银白的剑锋将镜子一斩而碎,镜片散落了一地,而转瞬间,地上的镜子碎片居然散放出明亮的金光。
荧灯暗道不好,拉住席寒枝的衣袖,将她往自己身后一带,警惕地看着地面。
席寒枝不知道她一个没有灵力的姑娘,哪来的勇气冲到自己前面,不免感动万分。
突然间,金光猛地变大,直接将整间屋子照得恍若白昼。
两人被强光逼得睁不开眼睛,而当刺眼的光芒消失,她们再睁眼时,面前却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这人一身白衫,长发只用一根绸带拢在身后,松而不散。五官很是周正,眉间有金色的印记,一轮淡淡的碎金光圈悬浮于他身后。
他缓缓睁开眼睛,神情淡淡,给人一种悲悯疏离之感,像是一尊落入凡尘的神像。
两人有些愣住了,一时间分不清眼前是神仙还是妖魔。
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真神,虽然感受不到妖气,但刚刚房间内阴森可怖的景象还历历在目,这个男人,定然不是善类。
荧灯心道不妙,此人修为一定不低,要想逃脱,她可以用裴惊风给的那根草,但席寒枝怎么办,悬红又怎么办?
她不能抛下他们,可是除了这个法子,她只能动用灵力了。
世间难有两全的事情,如果身份暴露,她也无法狠心杀了席寒枝灭口,只能到时候再另想办法。
如今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想着,她也不再有顾虑,冷下声来:“把悬红交出来。”
白衣男人神色平静:“可以。”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疑惑,这未免也……太轻易了些?
下一秒,他却抬袖轻轻一挥,昏迷不醒的悬红便跌摔在地上,落地时摔出沉闷的声响。
荧灯害怕有诈,不敢贸然前去扶悬红,只担心地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重新盯着白衣人的眼睛,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意图。
“我没有害他。”
席寒枝嗤了一声:“人既然在你这里,你的话,我们如何能信?”
他却没有回答,垂眸看向荧灯:“这里不是你的归宿,跟我回去吧,我是来找你的。”
回去……为什么是用"回去"这个词?
她从有记忆开始,除了偶尔会调皮溜到人族居住的玄青大陆玩耍,都是和母亲一起住在璃海靠着流月墟的北岸,那是流月墟的边缘地带,附近的妖她都相熟。
除了与母亲最亲近的紫禾姑姑是蝶妖,其余邻里亲戚都是从璃海上来的海妖。比如她是水母,当时一起玩的小伙伴都是些鱼虾海贝。
而这个白衣男人是从镜中出来的,看来是个镜妖,她并没有见过他。
既然不认识,又何谈"回"字。
荧灯:“我不认识你,也不相信你。”
那人似乎早就猜到她会这样说,面上波澜不惊,抬脚向荧灯走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
席寒枝听着两人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但见这人走近,便想拼尽全力和他拼上一拼,却突然觉得自己浑身筋骨像是凝固住了,动弹不得。
荧灯感受到一阵危险的气息,伸手就要去拔自己发间封印妖力的银簪。
或许是眼前这妖修为太高,她的手刚碰到簪子,就再也动不了了。
白衣人笑了笑,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从簪子上拨开,让她的手放回身侧。
荧灯紧张起来,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他端详着荧灯的脸,片刻后,抬袖将她的发簪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