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未楹今日便准备给她做一道“毛血旺”, 米饭不肯给她多吃,升糖太快了。
提前从宋娘子肉铺上买来了羊毛肚和满满一盆鸭血, 而后又准备了豆泡、金针菇、豆芽、腊肉和白菘。这道菜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地方,喜欢吃的肉和菜都可以往里面加,但最好不要是大块状的肉,不容易做熟。
热锅冷油泼上切段的大葱、蒜末、辣椒, 出香后再加进锅中,加入豆瓣酱、肉酱和满未楹之前熬好的最辣的辣椒酱一起爆炒,直到把红油炒出来,在锅中浮上淡淡一层。接着再加清水,和老抽、生抽、白糖、盐等一起调味,大火煮开。接着用细网漏勺把调料残渣都捞出扔掉。先下入蔬菜,蔬菜熟了之后捞出垫在盘底;而后下入肉类,依次烫熟后摆盘,接着沿着碗边缘一勺勺将汤汁加入。
最后在最顶部撒上葱花蒜末芝麻,再用烧烫的油泼上。将所有食材的香味彻底激发出来。
比毛血旺的香先弥漫出来的是那股不容忽视的辣味,因为温元容已经在厨房里打了好几个喷嚏,眼角都发红。
满未楹又炒了一道蒜蓉小青菜后,一家人的午食便开始了。
毛血旺上浮着满满一层红油,星星点点的蒜末、葱花散落在各色食材之中。
鸭血嫩滑、毛肚脆生、腊肠咸香......此刻风味都在红油的加持下变得统一起来:又辣又香。
满珣吃相一向斯文,但一口接着一口,根本不肯停;
昭娘抱着比她脸还大的碗,一口肉一口米饭,还要舀一点汤汁拌着吃,饶是米饭解辣,她也吃得斯哈斯哈,时不时还要喝一口水镇下。
不同于昭娘,温元容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她吃什么都是这样,即便有让她感到惊艳的东西,也少有形于色的时候。至少满未楹几乎没看见过。
不过满未楹也能理解,温元容还比她年长两岁,早就有了自己成形的三观,并不是在满家生活这几月就能改变的,她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而昭娘毕竟还小,幼年的经历被满珣抚平后,很难对人生底色造成太大影响。而在成长过程中,她甚至有可能逐步忘却。这也是为什么小孩比大人更能走出伤痛的原因。
不过满未楹一向是去留随意,她与温元容签的是雇佣协议,也不是卖身协议,至于温元容和昭娘将来的打算,全凭她二人自己做主。相聚和分离都是人生的常态,只要她二人对自己没有坏心便行。
伯奇带着小狗们趴在桌下,抱着一根大骨头啃,骨头上的肉被它自个儿吃得光光的,徒留骨头给它们磨牙用。
正当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用餐时,一阵敲锣打鼓声由远及近而来。
一个打扮夸张、通身红绿相间,脸上还涂着两坨大腮红的中年女性大声吆喝着:“满娘子大喜呀~”便冲了进来。
伯奇猛得起身,喉间发出低吼的威胁声。
那媒婆没被吓到,反倒是又往前走了几步:“有桩好亲事要说与娘子呢。”
媒婆身后跟进来一个形容猥琐,举止粗俗的大腹便便中年男人,浑身上下就透露着油腻气息,积成一条缝的眼睛一直盯着桌边几人看,上下打量的眼神仿佛是在看精美的待售物一般。
“这位是朱里长,城外几个村子都是他管着。朱夫人命不好,两月前难产没了。男人总不能没个内人。我观娘子也是可怜人,家里没个男人支撑,女儿早晚也是要出嫁的。不若和朱里长喜结连理,以后啊,娘子伺候舅姑、服侍孩子,铺子交给里长打理也是使得的。何须自己再抛头露面呢?”
那媒婆又是说得一通天花乱坠,仿佛这猪头一样的男人是什么不可多得的抢手货,要满珣抓紧时机。
“我们诚意很足,聘礼今日都抬上门来了,”媒婆指了指身后两个箱笼,“不过呢,娘子毕竟是二婚还怀着前夫的遗腹子,聘礼意思一下便也是了,娘子有铺子在,何愁以后没好日子?”
满未楹先是一愣,随机涌上来的便是巨大的愤怒和恶心。她还活着,就有人想吃绝户了?
满珣只是没了丈夫,又不是不能自己生存,为何一个猪头也能如此理所应当的上门?还敢说得像满珣占了大便宜一样?
“出去。”满珣慢慢站起身,轻轻摸着肚子,安抚里面踢腿的婴儿,“若是你们还想留点脸面,就自己走。”
体面人做事连大声都不愿意。
但满珣现在心脏跳得极快,一把热血几乎涌上了大脑,她面皮都气得薄红。
“娘子可别挑三拣四。”那媒婆要脸的话今日就不可能上门了,朱里长可是许诺过了,要是做成了这桩婚事,利是十金!此刻她哪里肯走。
“说得不好听点,娘子克夫被婆家赶回来的,婆家连带着女儿都不肯要,出来抛头露面迎来送往,哪里是正经人家姑娘?娘子若是再没个好男人做门面,将来女儿只配嫁那屠夫仆役!”
涉及满珣自己,她尚且可忍;一旦涉及满未楹,便是触到了满珣逆鳞。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来到那媒婆面前,媒婆被她看得头皮发怵,刚想退后几步,满珣却突然暴起,仗着身高优势扯着媒婆头发狠狠扇了她四五个巴掌。
把人扇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时,满珣扬声喝道:“元娘!把他们打出去!”
温元容本就站起身只等着主人家的吩咐,闻言立刻动手。
只见她夺过那破箱笼,一手一个砸在猪里长和媒婆身上,硬是连人带箱笼一起砸出了大门外。
那朱里长本来还想躲,他又岂是温元容的对手。
两人被砸出门外,身后原本跟着的小厮也没扶,自个儿倒是利落地往旁边一闪。
那箱笼盖崩开,里面东西散落一地,全是些陈旧布料。
满未楹心中充斥着巨大的被羞辱的愤怒。
她和满珣这么努力,这么能干,这么能赚钱,但在这些人眼里,依旧是莫须有“夫家”的附属品。
这些人可以理所当然上门,用社会风俗和惯例、用婚姻来占据她们的一切。
“吃绝户”被他们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滚!”满珣的怒吼惊醒了满未楹,她看见从厨房拿出一把长剔骨刀的满珣,恶狠狠朝门口吼叫。
“哪来的要饭的跑我门口乞讨来了?!还什么里长?你这个里长是带你村民要饭的当上的?我满家女儿自己就能立门户!用不着跟你一样上门讨饭!”满珣喘了下气接着说,
“你们都听好了!我和我女儿一辈子都不可能出嫁,要么赘婿上门,要么老了死了家产全捐给官府!满家家产绝不可能跟旁人姓!少来打我们的主意!”
她掷地有声,把剔骨刀砸向门口青石砖,把围观的人都吓了一跳。
尤婶子和淮明禾匆匆赶来时,那朱里长和媒婆不肯罢休地在门口骂骂咧咧,钱金玉叉着腰带着陆浮和嬷嬷站门口和他们对骂。
“就算相当小白脸也得撒泡尿看看自己长啥样吧?这么大年纪死了夫人才几天啊,还真是发/.情的猪吗?”钱金玉狠狠讥讽,陆浮在一旁连连点头。
满未楹走进厨房,今天她这里有血了。鸭血还没全部凝固好。
她恢复了平静,端着鸭血来到门口,泼了他们几人一头一身,满身腥气,此刻那朱里长更是像是染血的猪了。
满未楹的语气从容淡定:“妖魔鬼怪少来作乱,我家只迎财神,不接穷鬼和小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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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有田了 周瑞家的儿
这通闹剧还没来得及收场, 满珣突然闹了腹痛。
温元容急忙去请了医师回来,医师说是气血攻心导致的,依旧没有开药, 只让满珣接下来务必静养,切不能再生气动怒。
前面铺子离不得满未楹, 她便索性让满珣一直留在后院,到生产前都别去前面帮忙了, 昭娘也留了下来, 给满珣捶腿捏肩拿拿东西。
满未楹在前面把骨头剁得咚咚作响,心里还是难免感到恶心。
她母女二人都是好相貌,而且又有这么大一个家业, 有想法的人家肯定不止那朱里长一个。即便满珣把话挑明了,也难保没有贼依然惦记着。
但只有千日做贼,又没有千日防贼的, 满未楹觉得自己家中还缺了两个身强体壮的仆役小厮,倒不限男女, 但须得看上去便唬得住人。最好是浓眉竖目, 一看就不好惹,有些话便免开尊口了!
晚间满未楹在前面熬了一锅浓浓的大骨汤,香味勾得店里的人都直流口水。
端到后院正房中,给满珣架上暖锅, 今天就做大骨头火锅吃。
只是满未楹刚到正房中,还没踏足内室, 满珣听见了响动,便柔声喊道:“是小满吗?来阿娘这。”
满未楹走进内室,满珣披着一条宽围巾,倚在床头, 昭娘被她支去了另一侧的暖阁中。
满珣手边放着一个开了锁的匣子,神情温和地看着她。
满未楹认得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