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姿此时忐忑不安,她怕小娘今日会死,也担心四哥哥会拎不清开口挽留高姨娘。
高姨娘突然闭上嘴,静等儿子为她求情。
白翊云看向高姨娘,她的眼里有过害怕,有过惊慌,有过悔意,却唯独没有歉意。
而现在,她眼里只剩期盼和高兴,小娘的眼神深深刺痛了白翊云的心。
那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小娘,早已逝去。
或许,善良的小娘从未存在过,都是她演的。
白翊云心里仅剩的怜悯也消散不见,“祖母,东海有座小岛,矗立着一座十丈高的观音大士,菩萨脚下有一清水庵,小娘近半年一心向佛,每日抄经吃素,看来小娘甚有佛缘,
孙儿恳请派人送她去清水庵,让她带发修行陪伴菩萨左右。”
老太太赞许的点头,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难得有佛缘,早些启程吧。”说完,起身让曾氏和白婉芸搀扶着离开冰香院。
“不,不是这样的!你应该求情让我留下来!我知道错了!云儿,我知道错了!
姑母!老夫人!夫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白翊云嘱咐几个婆子:“不论是吃饭还是起夜,你们帮她,不许解开绳索!”
“是,四少爷!”
“不!云儿!小姿!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向老夫人求求情!让我见见你们父亲!”白翊云领着白婉姿,朝院外走去。
“我要见老爷!求你们让我见你们父亲一面!”
高姨娘见儿女不再搭理自己,脸色从惊惧变为愤怒,歇斯底里的大吼:“白翊云!我是你生母!怀胎十月生下的你!你竟如此狠绝!你们两个畜生!”
院门口已经不见兄妹俩的身影,高姨娘的辱骂声依然没断。
一个婆子实在听不下去,拿帕子塞住了她的嘴。
婆子是白府的老人,对高姨娘的行为嗤之以鼻,“高姨娘!你最大的错不是妄想算计三少爷,而是想让白家四分五裂!
白家百年基业,世代兄弟和睦,你却妄想打破白家家风!四少爷把你送去礼佛,已经是天大的孝顺,若不是他先开口求情,这件事转到老爷手里,你必死无疑!”
另一个婆子呸声道:“真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几位主子没一个苛待过她,自己不会比较比较?比比外边那些高门大户的妾!高姨娘不知快活多少倍儿!”
“白眼狼!寒了老太太的心,也寒了两位小主的心!
唉,也不知三少爷会不会为此事恼了四少爷和五小姐......因为一个妾弄的白家家宅不宁兄弟阋墙,实在气人!”
有个年轻些的婆子劝慰老婆子:“主子们自有成算,我瞧着三少爷不是个会斤斤计较的主,我想着啊,要不咱们亲自把姨娘送上岛?免得她半路跑咯。”
第一个说话的婆子点头赞同:“可以!我这就去请示老太太去!可不能再让高姨娘钻空子破害白家!”
高姨娘瘫跪在地上终于放弃挣扎,双目无神,心如死灰。
碧燕站在她身旁抽泣抹泪,为自己何去何从而感到害怕。
几位婆子都能想到且担忧的事,几位主子自然想的到,也很担忧白翊青会为此事心有芥蒂。
老太太从管事那得知是三少爷让其布局,她担心孙子早已经心生芥蒂,她当即派亲信金妈妈去一趟杜府,请大小姐回家。
白婉纯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好半响没缓过来:“什么?这人脑壳子坏了?她是蠢吗!她是不是吃素吃傻了!”
白婉纯怒气冲冲跑回白家,先冲去柴房挑了根手臂粗的棍子,冲进老太太院子,领着白婉芸、白翊云和白婉姿赶去清夏居。
最小的白翊志还在学堂,老太太决定这事先不告诉他,担心他年岁小,太懂爱恨分明,嘴理不饶人,反而让两位兄长尴尬。
碧荷领着几人进书房时,白翊青已经端坐在书桌前。
书桌上的香炉,檀烟徐徐。
书桌前,左右分别放着两张椅子,茶几上放着冒着茶雾的茶盏。
屋内飘着檀香和淡淡的茶香。
白翊青似笑非笑的看着进门的四个人,悠悠的饮着茶,等他们开口。
第112章
姐妹四人落座,不约而同的打量白翊青。
已经是十六岁的年纪,没有同龄男子本该发育而成的阳刚之气。
眉眼英气中多了几分柔韧和儒雅,透着上位者的姿态。
白翊青像是高高在上的王者。
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让姐妹四人感到隐隐的威压。
白婉纯先开口,直言不讳:“三弟,只要别把高姨娘的事放心上,今天你想怎么打四弟出气都行!”
白翊青哑然一笑:“大姐有孕在身,小心棍棒伤了自己,碧荷把棍子收起来。”
“是,少爷。”
白翊青温润的笑容,瞬间化解几人的紧张感。
白翊云起身站在书房中间,单膝下跪:“三哥,小娘做错了事,请三哥莫气。”
“何以见得,我会为没有发生的事生气?”白翊青轻笑着说:“四弟,坐下说吧。”
白婉姿咬着唇,有些局促:“三哥哥,小娘她这次做的太过了,三哥哥,你别往心里去!”
白婉芸温柔的看着白翊青,附和道:“三弟,为了她还未成事的阴谋气恼,不值当。”
白翊青此时内心溢满感动,为白家子女的齐心感动。
“四弟,你极好,只败在不够杀伐果断,当然,不论是谁都做不到对生母决绝,我只希望,将来你面对外边的敌人,会是不同的做法。”
白翊青饮了一口茶,继续说“往后你会为官,站在高位为白家后生撑起一片天地,官场如战场,他们可不是后宅女人,送上岛就能断了其后路,
你若对想要伤害你家人的敌人存着一丝怜悯,而给出半条活路,可知会有何后果?”
白翊云的眸光骤然一缩,白翊青的话如当头棒喝,他恍然明白自己的错处。
第一次小娘出口挑拨时,他就不该息事宁人,应该当即送她上山,扼杀她所有的恶念。
或许当时狠厉送走小娘,她会因为惧怕而有机会变好,今天就不会起心思,有机会做出如此恶心的计谋。
记起白翊青当时教导他时说的话‘刀子不往自己身上割,永远不知多疼。’
小娘自罚半年吃素,对于本就不能随意外出的人来说,这是不痛不痒的惩罚。
白翊云起身,朝白翊青恭敬的躬身作揖,“三哥,我已明白自己错在何处,往后,我必定不会对敌人优柔寡断。”
“你能明白其中的深意最好。”
白翊青停顿片刻,又说道:“二叔,三叔家的几个堂弟都还年幼,除我之外,你是白家的长兄,你是孙辈中第一个下场秋闱的男子,亦或许会成为白家第一个扛起官身的孙辈,你要有负起重任的气魄和担当!”
白婉纯惊异的问道:“三弟,你今年不参加秋闱?”
“今年不会参加,我会留在泽海辅佐瑞王,有很多的事需要忙碌,学业暂且放一边。”
白翊青点头回应白婉纯,再看向白翊云继续说:“今年应试,你要全力以赴!二叔、三叔常年不在京都,祖父和父亲在朝堂上已劳累半生,你得尽快扛起你的责任!让他们得以喘口气歇息歇息!”
白翊云像是突然成长,眉眼肃然凝重,郑重其事的保证,“我必全力以赴!我会担起白家的重担,不负祖父与父亲,不负三哥的训导。”
“别担忧,你小娘的事,我并没放在心上,让人拦截她的信,不过是因为我没时间陪高家玩罢了,”白翊青云淡风轻的说着,
“高家至今还想着从白家捞到好处,你为官后,要谨慎且狠厉的处理高家的事,一定要把他们所有的念头,扼杀干净,不可留后患。”
白翊云目光坚定,“是!三哥放心,舍弟一定处理妥当!”
“早些回书院吧,高姨娘的事,祖母会处理。”
白翊云离开后,大姐白婉纯忍不住对两个妹妹嘟囔:“以后你们嫁人,若丈夫或婆母要纳妾,就甩他们一封休书!带着孩子回娘家过!三弟,四弟,六弟,必定不会亏待咱们!”
白婉芸捂嘴笑着提醒:“大姐别说这孩子气的话,小心传到祖母耳朵里,可得气坏祖母。”
一旁的白婉姿不安的绞动着帕子,身为高姨娘的女儿,这个话题让她有些局促。
只听大姐白婉纯又说道:“不过,高姨娘若不进门,咱们就没有这么好的四弟和五妹妹了,啧!爹爹纳高姨娘倒是赚的很,要不,以后咱们的丈夫纳妾,别休了,去母留子就行!”
白婉芸赞同:“嗯,这个办法好!”
白翊青嘴角扬着浅浅的笑,翻着话本,听姐妹三人吵吵囔囔。
她心里荡漾着温暖,这个家,很好,这些家人,都很好。
傍晚,白阅书回府,得知此事,没有大发雷霆,并未对白翊云的处理感到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