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五师姐没告诉别人,只是自己悄悄来了。
可是她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向五师姐解释面前的情况。
她不能说实话。
谢雨晴向来有话直说,她质问云帆道:“你知道这一百年来大家是怎么过的吗!就算你心里没有师兄师姐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还带着两个徒弟?他们尚未长成,又如何能接受师尊骤然离去呢?”
云帆一狠心,道:“这又不是他们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了,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云帆!”谢雨晴这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连对着云帆的称呼也变了。
“我如今已是魔修,五师姐就当我和六师兄一样便好,不用为我这样的人费心思。”云帆淡淡地下了逐客令:“五师姐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她手里还拿着给巫锦的药,谢雨晴注意到这个细节,又问:“屋子里有人对不对?你是不是就是为着这个人逃到这儿来的?”
云帆不回答,只是绕开谢雨晴向着屋内走,却被谢雨晴拦下。
巫锦大概是被外面的争执声吵醒,他强撑着身体出门,还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谢雨晴横眉倒竖,云帆说自己变成魔修,她不信,云帆的身上根本没有魔气。
但面前这个人就不同了,他绝对是魔修。
再加上此人一副受伤的模样,以及云帆手中的药材,谢雨晴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她开口,声音变得有些艰涩:“小七,你就是因为这个人要离开七星宗吗?”
云帆瞥了一眼巫锦,尽管他仍然在状况外,但云帆也懒得管他,回答道:“对。”
谢雨晴的怒气终于找到出口,她不想对云帆发火,可她对眼前的魔修没有任何顾忌之心。
谢雨晴抬手便掐了个法诀,“就是这小子带坏你是吧?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魔修——”
云帆拦下谢雨晴的动作,眼神中带着一点哀求。
谢雨晴怒极反笑,一连声说了几次好,随后道:“那我去找乐天,你在这儿我不信他不知道。”
云帆道:“六师兄坐在魔修的位置上,五师姐怕是见不到他。”
谢雨晴深呼吸几下,暂且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怒火,道:“魔尊又如何?他当了魔尊我也还是他的师姐,也是你的师姐,我今天非得好好管教一下你们两个——”
谢雨晴的话音顿住,她看到云帆哭了。
一瞬间她们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云帆刚到七星宗时也是这样,她很爱哭。
云帆想抹掉自己那不争气的眼泪,却无济于事,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落下。
她又何尝不想回去呢?她想念七星宗的所有人,那里才是她的家。
如果可以,她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道路。
但现在看来,她死遁的决定是对的,一切都风平浪静,她和季沧海相安无事,过着各自的人生,这才是她所期盼的。
此刻面对谢雨晴的那一句“我是你的师姐”,无限的委屈涌上云帆心头,除了哭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谢雨晴顿时有些无措,她会生气、会发火,可是她不知道要怎样安慰她的小师妹。
气氛霎时间缓和下来,谢雨晴走向云帆,张开双臂,将她的小师妹抱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从前,二师姐和四师姐就是这样哄她的。
谢雨晴想,这应该是有用的,二师姐和四师姐的怀抱总是很温暖,让人觉得安心。
云帆搂住谢雨晴的腰,抽泣了好一阵子才平息下来。
即使暂时不那么想哭了,云帆也没有离开谢雨晴的怀抱,她的脸埋在谢雨晴胸前,感受着她带给她的温暖,闷声道:“对不起五师姐,我有不能回去的理由。你一定要帮我隐瞒这件事,尤其不能让季沧海知道。”
谢雨晴没在第一时间应声,但她已经从云帆不同寻常的态度里察觉到不对劲。
直到云帆再次郑重其事地开口,谢雨晴终于点了头:“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真相?”
云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良久,她才道:“等事情都解决了。”
她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但谢雨晴已经不再纠结此事,问起了今日她在溪山城见到的怪物。
来的路上她已经听谢从安说了个大概,只是有些细节谢从安这个小辈恐怕说不清楚。
“从安方才同我说,那是锁妖塔里的东西?”谢雨晴面色凝重,问道。
“是。”云帆描述了那只巨兽的样貌,又道:“起初我只是怀疑,可我见到了祂身上的锁链,那就是锁妖塔的阵法,绝不会有错。”
随着云帆的话,谢从安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身为七星宗的人,锁妖塔有异动他们都知道,也一直在监控着锁妖塔内的动向,云帆所说的这只凶兽她知道,最近就祂最闹腾。
可她没有想到祂居然能挣脱锁妖塔内的禁制,尽管只是暂时离开而已,可这依然让谢雨晴感到胆寒。
锁妖塔内的上古凶兽没有善恶喜恶之分,祂们往往想到什么就做什么,随心所欲,而且寻常人无力阻拦,这才是最可怕的。
“五师姐,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云帆沉重道:“如果可以,你先不要告诉七星宗的其他人。”
“为什么?”
“就当是为了隐瞒我的行踪吧,否则你要如何向众人解释从安是怎么遇上锁妖塔内的巨兽,又从祂手下平安逃出的呢?”
谢雨晴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云帆的请求:“我知道了,你多保重,有消息我会再来寻你。今日我只说从安有事务处理不了,这才出门,既如此我便先回去,免得招人怀疑。”
云帆“嗯”了一声,目送谢雨晴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见谢雨晴的身影,云帆才终于放松下来,她没想到今日之事竟然会被谢从安看到。
尽管溪山城是谢家的地盘,但这百年她从没有和谢从安打过照面,更何况她带着易容术,即使见到了谢从安恐怕也认不出她来。
罢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要再纠结了。
云帆叹了口气,终于意识到巫锦还在此处,她走向他,道:“你起来做什么,身上的伤好了?”
巫锦闻言顿时放软了态度,道:“没有,我身上疼,你帮我看看。”
云帆知道巫锦受的伤一定不轻,便道:“你先坐这,我帮你看看。”
巫锦的脸上露出一点满足的笑容,乖乖在院外的石凳上坐下。
云帆看到他仰着脸的样子,心里不自觉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她既然已经离开了七星宗,就不要再想那些人事物了。
巫锦却从云帆不同寻常的态度里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拉住云帆的手,语调不似寻常的轻快,反而有些沉重:“为什么你总是不肯看看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诸如此类的话巫锦已经说过许多次了, 所以她并没有在意,准备像往常一样敷衍过去。
“别说这些了,我先替你疗伤。”云帆边说边向着内室走去。
巫锦却不依不饶, 他几步追上云帆,攥住她的手腕, 不让她继续往前走,“你每次都只是利用我, 利用完之后就毫不犹豫地把我丢到一旁去, 你就没想过我也会难过吗?”
云帆反抗了下,却没能顺利挣开巫锦的手, 也不强求, 她转过身,难得认真地和巫锦讨论起这个话题:“我不是早就说过吗?我不可能喜欢你,你这样又是何苦呢?”
巫锦压低了声音,其间甚至蕴藏了一丝恨意:“是因为那个叫季沧海的人吗?”
云帆抿唇, 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谁?他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巫锦攥紧云帆的手腕, 将她往他的怀里扯过去。
云帆垂下眼睫,心绪难免低落。
平心而论, 如果没有季沧海,或许她真的有可能喜欢上巫锦, 又或者说, 她可以喜欢上任何人。
可是没有办法,她深陷轮回当中, 已经忘了喜欢别人是什么滋味了。
她必须承认, 即使她深陷轮回之中,最终她依然会爱上季沧海。
就像他每次都会爱上她一样。
无解。
巫锦见云帆迟迟不回答她的问题,攥着云帆的手更加用力, 他强硬地把云帆拉向他身前,微微俯身,低头就想要吻云帆的唇。
云帆不躲闪,只是在巫锦的唇即将碰到她之前,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果你以后还想和我说话,就不要这么做。”
巫锦的动作顿住,他没有分开和云帆之间的距离,只是垂下眼睫,盯着云帆的唇,久久没有说话。
云帆的气息轻轻地环绕着他,很香、很甜,孜孜不倦地引诱着他,他幻想了很久,也渴望了很久,他一直觉得,只要他一直陪着她,她总有一天会看见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