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云帆偏偏不是她想杀就能杀的,作为计划中同样重要的一环,如果云帆现在死了,季沧海会是什么状况。如果说以前黑凤还对这一切稳操胜券,那么现在她已经无法肯定未来的走向了。
毕竟按照他们的想法,早在云帆死遁离开时,季沧海就应该为他们积攒足够的能量,让昆仑镜爆发出无可比拟的力量,击破锁妖塔,让她和这些上古凶兽们都去向人间。
可是这些偏偏都没有发生,季沧海居然没有死,也没有堕魔,他们的计划早就被打乱了。
就在黑凤犹豫的这一个瞬间,锁妖塔外传来一些奇怪的动静。
黑凤猛地意识到什么,她立刻挟持住云帆。下一刻,一道身影果然闯进锁妖塔内。
——是季沧海。
云帆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也没想到他如此轻易的就进来了。但云帆转念一想,她刚才也是很轻易就进来了,难道锁妖塔里真的没有所谓的禁制吗?不然要怎么解释他们轻轻松松就能进入锁妖塔的原因呢?
然而黑凤却对这一切十分明了,那是昆仑镜的效果,虽然季沧海现在还未能替他们完成计划,但他的身体早就和昆仑镜融为一体,而其中蕴含的能力完全足以让他自由进出锁妖塔。云帆则是因为长久和季沧海待在一起,也沾染上了昆仑镜的气息。又或许是因为云帆曾经也持有过昆仑镜,所以她才能随意进来,只是效果确实没有季沧海那么好。
季沧海顺着云帆留下的踪迹一路追到这里来,看到法术消失在锁妖塔前的时候,他有些不可置信,他试着触碰那扇门,却很轻易地就进来了。
只是甫一进门,他便看到云帆被一个女人挟持着。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黑凤威胁道。
季沧海咬紧牙关,一时间却真的不敢动作,他现在最不能接受的便是云帆的离开。
而且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一定真的会杀掉师尊,而不是开玩笑,也不可能是在陪云帆演戏。
季沧海突然觉得胸腔传来一阵奇怪的感觉,他仔细感受了一番,似乎是那块护心镜所处的位置。
这样的异状不只是出现在季沧海的身体里,昆仑镜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透过季沧海的肌肤和衣袍向外传递,不由得让人觉得十分诡异。
可黑凤却知道这是什么,这意味着他们施下的法术即将要成功了。
但现在季沧海就在锁妖塔内部,若是现在催动阵法,强大的力量不止会击破锁妖塔,恐怕会将塔内的所有事物都卷成碎片,必须让他离开这里,这样才能保证昆仑镜的力量按照他们的想法只攻击锁妖塔。
黑凤立刻催动法诀,让柳长风即刻赶来。同时她放开了云帆,试探着安慰起季沧海来:“小家伙,冷静点,你师尊没死。”
如果情况不是这么危急的话,云帆恐怕真的会笑出来,以黑凤的性格能对季沧海说出这样一句话,想来是真的戳到了她的软肋。
若是现在季沧海和体内的昆仑镜一起爆炸,从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个好结局,可云帆不想这么做。
她活动了下身体,快步朝着季沧海跑去。
“季沧海,你冷静点!看着我的眼睛!”云帆急促道。
季沧海的表情看上去痛苦万分,额头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呢喃着道:“师尊……”
“我在这里,你别多想,你先冷静下来。”云帆摸着季沧海的脸颊,柔声道。
她是不会带着季沧海离开的,毕竟留在这里才能挟持黑凤,否则他们前脚离开锁妖塔,后脚她说不定就会被杀掉,随后季沧海发疯,昆仑镜攒够足够的能力,完成他们的计划。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联系到天界的人,如果天帝能来自然是最好,这毕竟是她们两个之间的恩怨,那样深厚的情谊,旁人纵然想插手恐怕也做不到。
话虽如此,可又要怎么联系上天界的人呢?
云帆只觉得自己的思绪纷乱得像打结的线团,完全没法解开。
她终于明白一切苦难的源头究竟是为何——她痛苦的回忆,六师兄堕魔,无尽的轮回,杀不死的季沧海……
起因是黑凤与天帝的恩怨,却经由昆仑镜结结实实地伤害在他们身上。
云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像其他人一样成为轮回中的木偶,而是拥有自己的意识,她只知道自己实在是太痛苦了。
她分明什么也没有做错。
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用纠结这些事,就算世界真的毁灭了又怎么样?她只会在最后的结局里扮演着她应该扮演的角色,而不是痛苦这九十八次轮回。
云帆的眼泪滴落在季沧海的脸颊上,微凉的感觉使季沧海清醒了些,分明是云帆安慰他,可到头来他却因为她的眼泪而神智清明了许多。
他不知道师尊为什么哭,可他能感觉到,自己是她痛苦的根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柳长风接到黑凤消息时, 正在和上官雪一同下棋。
这对师兄妹难得有这片刻的闲暇,但现在柳长风没空再陪她继续下去了。
“我得走了,师妹。”柳长风尽量让自己的表现看上去平静一些, 他们之间相处了那么久,如果说世上谁最能看穿他, 那么上官雪一定是其中之一。
上官雪不慌不忙地落下一子,淡淡道:“我记得大师兄说过今日无事。”
“事发突然……”柳长风顿了下, 补充道:“下次一定补上。”
上官雪一顿, 终究还是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里。
“何事如此重要?我陪你去吧。”上官雪起身,整理了下衣服。
柳长风摇头:“不必, 我能处理。”
上官雪的目光落在柳长风的脸上, 迟疑了一会儿,才又道:“究竟是何事?”
“不是什么大事,你别多问了。”柳长风说着就想走。
上官雪的直觉告诉她这不对,大师兄不是这样的, 若是宗门里有什么事, 大可直接告诉她,若是私事, 也只需要说一句便好,为什么要这样?
这样想着, 上官雪拦了下柳长风, 道:“大师兄有事瞒着我。”
柳长风不欲与她多言,狠了狠心, 从指尖甩出一道灵力, 那道灵力迅速将上官雪捆起,她也再没了阻拦柳长风的能力。
下一刻,柳长风便消失在上官雪面前。
上官雪眉头紧锁, 平日里大师兄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柳长风本来也没想伤害上官雪,这道禁制并不严厉,但上官雪和柳长风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挣脱。
她记得……小师妹似乎执着将锁妖塔的事上报给天界。
犹豫之后,她还是选择相信云帆。
上官雪花了点时间,终于从柳长风布下的禁制中挣脱。她头也不回地向着七星殿内跑去,与天界传信的法阵在那里,大师兄从不忌讳将这些事告诉她,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
眼见季沧海稍微冷静了点,云帆拉住他的手,向着远离黑凤的方向走了点。
她顾不上现在的危急情况,还是选择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事情告诉季沧海。
既然现在她好好的活着,那就应该好好地活下去,否则她之前受的苦岂非全成了笑话。
然而季沧海的重点却完全偏离了:“师尊的意思是……我们要想办法把我身上的东西处理掉,对不对?”
云帆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这个意思。”
季沧海的回答很干脆:“那如果我死了,一切是不是就都结束了?”
云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或许她和季沧海真的是天生一对。
不管发生什么竟然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牺牲自己吗?
云帆迟疑地这片刻,季沧海却已经从中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
等等!你知道什么了啊!
云帆紧张地按住季沧海的手,阻拦道:“你、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季沧海却笑起来,说:“看来师尊还是关心我的。”
此情此景云帆也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了,快速道:“我当然关心你啊!你是我的徒弟,我……”
最后的那句话云帆还是没能说出口,但季沧海已经明白了云帆的意思。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那双灿如星辰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像曾经的无数个日夜一般勾动着云帆的心。
“所以我才更不应该让师尊掉眼泪。”
云帆还没来得及反应季沧海着话里的含义,他从无相石中带出来的那柄赤红宝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的手中。
下一刻,季沧海毫不犹豫地用剑洞穿了自己的心脏。
他当然知道这样可能会死,可是昆仑镜就在这里,他只能这么做。
鲜血迅速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大半件衣裳都被染上刺目的血红色,季沧海闷哼一声,唇角也渗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