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承安跪着向前膝行两步,面上明显有些着急之色。
他在等着章承恩下定夺。
“这很重要吗?”
章承恩反问一句,话里蛮横不讲道理。
其实掳走阿图勒的人并非不重要,也并非是章承恩此时不想处理,但现在最主要的是平息战事。
新朝的国库撑不了长时间的军费支出。
章承安被问得一时乱了分寸,瞪着一双眼略显迷蒙,看了看阿图勒·羌无,双拳一握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圣上,掳走穹克族小王子得正是摄政王,此前摄政王因为毒害太后被禁足,身上的权力也被卸下,他肯定是为了夺回摄政之权,这才……”
“是吗?”
章承恩面上带上了明显的愠怒,横眉紧皱,眼中怒火中烧,捏着曹公公刚刚端上来的茶盏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章承安还想在说些什么,下一瞬皇上手中的茶盏就飞到了他的膝边迸裂,瓷片碎了满地,还有一片飞着擦过章承安的额角,血珠从伤口处争先恐后地涌出,从眉间流经,落进眼睛里。
他抬起手擦了下眼角,手上满是血水,袖口也被血水浸湿。
章承安闭了嘴。
章承恩却笑了,摆了摆手,让曹公公找来下人给章承安包扎伤口,从龙椅上走下来,站到阿图勒·羌无身边,道:“既然是穹克族的小王子,那还是养在宫里的好。”
“另外摄政王想要立功,那便让他早点出发去边疆。”
章承安猛地抬起头来,他原本以为计划要泡汤了,谁知道在这个时候圣上竟然允了他心中的想法,眼中瞬间被惊喜淹没,完全忘记了思考。
“臣,多谢圣上!”
“想要立功,那便他一个人去。”
章承恩背对着章承安说完这句话,一甩广袖朝着偏殿的内室走去。
明黄殿堂上独留跪坐在地上,满眼惊喜的章承安和归在一旁冷眼看着章承安的阿图勒·羌无。
——
“你今早去了哪里?”
李相淑咽下最后一口饭,总算是缓过来了,便放下碗筷歪着身子对着身旁的章承谕问道。
章承谕闻言,吃饭的手一僵,也跟着放下碗筷,神情也严肃起来:“出了一点事情,我,进宫了一趟。”
李相淑的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双手无意识的捏紧了自己的袖口,偏着身子,十指柔软的抵在章承谕背上,紧张着问道:“出了什么事?”
她有一种直觉,这件事必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和章承谕的西征有关。
作者有话说:
承谕要早出发了
第90章 心痛 踮起脚尖狠
章承谕顶着李相淑满是担忧的目光, 他什么都没说,但李相淑就像是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这样一来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安王抓走了穹克族的小王子, 他要把这个罪名给我。”
“他要让我身败名裂,提前前往西疆,还要孤身一人。”
其实章承谕还是往轻里说了, 安王真正想做的是要让他死在西疆再也不要回来。
只是章承安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想的也太美了。
“那你什么时候会走?”
李相淑抓着章承谕的衣袖, 眼中担忧更甚。
圣上要让章承谕孤身一人前往西疆, 他的手下兵马全都带不过去, 只有西疆军能用。
但西疆军听令于常胜将军,他能用顺手吗?
“也许是后天,还要运一批粮草过去,西疆那边要做好久战的准备, 粮草短缺了。”
章承谕在心中算了算日子, 应当会比之前提早两日只是。
“那我们还有时间去玉华山吗?”
李相淑忽然想到此前两人共同商量的去玉华山解梦一事,此事还没解决呢。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再过这样的噩梦了,好像自从他们决心去玉华山开始。
章承谕低头沉默一瞬,还是艰难开口:“应该是没有时间了,等到我走了, 你同宋小姐一同前去吧。”
“你们二人一起, 我也放心些。”
“好。”
李相淑握着章承谕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将眼中蓄着的泪水憋了回去。
——
圣旨是昨日抵达的摄政王府,消息是第二天就传遍了满京城,一时间京城中人纷纷猜测摄政王和圣上究竟是兄弟和睦还是兄弟情裂。
除此之外更多的视线是被太后赶在圣旨之前下的懿旨, 一旨定罪,又一旨脱罪,时下之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看不懂圣上和太后的操作。
世人皆知太后和摄政王关系不好,虽是亲生母子但势如水火;但圣上和太后不同,母慈子孝,这是第一次圣上驳了太后的旨意。
只是下毒一事,查案查到今日结果就被两道旨意轻飘飘地揭过,不管罪名如何,摄政王都要去西疆,既是平凡战乱又会立下赫赫战功,便是有罪也会变成无罪。
“还真是看不懂太后要作何啊。”
段誉立于院子中望着抽条的新绿,背着手对垂首站在自己身侧的阿初说道。
“大人,不管太后究竟要做什么,只有一点,太后恨摄政王,那她必然想要弄死摄政王,如此也算是和上面那位殊途同归。”
阿初朝着东北方向指了指,神情肃然。
“你说的也对,今早王爷应该带着穹克族小王子去了吧?”
“回大人,王爷已经带着穹克族小王子去了,圣上新下了旨意,让摄政王提早出发,算着时间应该是差不多了。”
——
“圣旨到——”
曹公公双手端着明黄圣旨快步从摄政王府外走进来,前院中摄政王和摄政王妃早早等候多时,见到曹公公进来,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等着颁布圣旨。
曹公公举着圣旨,带着怜悯和心疼地看向跪着的章承谕,心里涌起一阵心酸,忍不住在心底长叹一声:“先帝啊,你看了吗?你最恨最惧怕的儿子做好了一切你想要他做到的事情。”
他能护住自己的胞弟,也守得住新朝的疆土。
可偏偏你们都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西疆战事告急,战情紧张,特派摄政王提前前往西疆,稳定军心,安稳边疆,钦此!”
“接旨吧,王爷。”
曹公公走向前两步,将圣旨置于章承谕头顶。
“臣谢主隆恩!”
章承谕叩拜而下,双手悬起接下圣旨,随后缓缓起身。
曹公公这才凑近走到章承谕身边耳语道:“王爷,圣上的意思是明日就出发。”
“明日?”
章承谕眼中闪过诧异,侧目看向矮自己一头的曹公公,见他不回答,摆手屏退了下人,又问了一遍:“怎么变成了明日?”
曹公公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腿肚子抖了一下,开口道:“安王硬逼的。”
“发生了什么?”
李相淑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就感觉也许西疆的战乱和安王脱不开关系。
曹公公朝着李相淑一行礼,才道:“回王妃娘娘的话,安王今日一早带着穹克族小王子去了宫中。”
“穹克族?”
李相淑小声喃喃一句,搜索着记忆中有关穹克族的记录。
穹克族自新朝建立以来就一直与新朝为敌,直到数年前摄政王带兵前往西疆,以铁血手段将穹克族制服,每三年向新朝觐见一次,一直持续到先帝灭亡,章承恩登基。
自西疆军由常胜将军接手,三年以来,对西疆有所松懈,穹克族也就蠢蠢欲动。
而穹克族小王子被抓一事直接引起穹克族暴怒,率领三千大将直逼边境,战事一路告急,西疆军频频战败后退,不过一月就已丢失数座城池。
“既是如此应该先把穹克族小王子放了才是,而且西疆军向来以勇猛著称又怎么会频频战败,丢失城池。”
李相淑心中不解,歪头询问过去。
章承谕侧目摸了摸她的头,亲自跟他解释道:“放不了,穹克族小王子在这里是筹码,是日后和穹克族谈判时最好用的武器,更何况安王的目的就是要让我提前去往西疆,圣上不同意,他也要以穹克族小王子的死相逼。”
章承谕这话说的没错,章承安心里确实是打的这个主意,阿图勒·羌无在他手中最好的用法便是如此。
他死或是不死,都没有关系,穹克族攻略了多少座城池也没有关系。
只要是能把章承谕逼过去,让他死,这便足够了。
“王爷说的是,正和今日偏殿发生的如出一辙。”
曹公公在一旁连连称赞,拍着章承谕的马屁。
其实不仅是这件事情章承谕预料到了,今日在偏殿中,赶在章承安带着阿图勒·羌无来之前,他就把所有可能和应对之招全部告诉了章承恩。
这件事能进展到如此也是章承谕在背后帮着章承安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