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李相淑低声抖着声音应下,缓缓转过身来,泪早已浸湿衣襟。
方才的梦实在是太真了,她虽然不是实体出现但长剑穿过她的身体时带来的血肉撕裂的疼痛,骨头碎裂的钻心她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那,章承谕该有多痛……
李相淑松开手,靠着门框缓缓坐下,泪还在无声地落下。
宋馨雅实在是不忍心,抬脚走到李相淑身边,蹲下身子想要伸出手触碰她却又怕惊扰到刚刚从梦魇中挣扎出来的李相淑,只好收回手去,轻轻试探着开口:“淑淑,你,你都梦到了什么?”
方才还在替李相淑看诊的太医也颤着脚步走了出来,站在离李相淑不近不远的距离就不敢再靠近,专心听着两人的对话。
李相淑听到“淑淑”二字突然回过神来,双手攀住宋馨雅的手臂,哭着问道:“章承谕呢?”
“他还好吗?”
宋馨雅点了点头,道:“他都好,你放心便是。”
“方才的都是梦,都是假的当不了真。”
“真的吗?”
李相淑反问道,可她仔细想了想确实也是如此若是先是长剑穿过她的身体的时候肯定会有血水涌出,可是并没有,剑身就像是没有经过她一样直直到了章承谕的心口上,随即血水汩汩。
可是当时长剑穿过她的胸膛的时候是那么痛,钻骨剜心。
“真的。”
宋馨雅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她看着李相淑的情绪终于是稳定了一点,就试探着伸出手去摸了摸李相淑的头。
李相淑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就扑进宋馨雅怀中,哭喊着道:“馨雅,可是我刚才梦到章承谕死了,有人一剑杀死了他。”
“还,还是新朝的将领。”
“夫人此言慎思!”
一直站在一旁的太医听到李相淑说的这句话,赶紧跪到地上俯首叩头。
李相淑移开视线轻飘飘的扫过跪着的太医,眼神一厉,温软的杏眸闪过一瞬与它不符的厉毒:“今日的事情你要敢说出去半个字,本妃割了你的舌头!”
“是。”
太医忙道,作着保证:“微臣知道王妃只是思念摄政王过甚,着了梦魇,其他的一概不知。”
李相淑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放在宋馨雅身上,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被自己吓得额头冒满了冷汗,心里带上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此时李相淑已经渐渐从梦魇中走了出来,还要感谢方才太医那一句劝诫,要不然她还要沉浸在梦魇中反倒误了正事。
许久未做的噩梦竟然在此时又梦到了,和以前的场景结局都不太一样,那会不会就是在预测未来?
虽然没有什么确切的根据,但李相淑就是有一股直觉:梦中的就是结局。
只是不知道什么变了,死的人从她变成了章承谕。
——
新朝地处中原,地广物博,平原居多也有山丘高峰,但总体地势平缓,越往西地境越开阔,人烟越少,山峦也多了起来层层叠叠,绿意一点点减少,从茂密到稀疏,风沙也渐渐大了起来。
章承谕走得早,粮草还没备好,便只有他一人先行,粮草紧随其后启程。
他骑着马日行千里,快马加鞭朝着西疆赶去,可是抵不过渐渐搭起来的风沙,实在是迷眼速度也只好放缓。
这一路上除了他自己还有护送章承谕的三位禁军里的士兵,四人同行,日夜兼程,短短三日就到了乌云县。
乌云县,县如其名,乌云乌云,满天乌云压天,黄沙在夜间翻涌,便是白夜行走都艰难,更何况是视线本就不好的夜间。
章承谕四人只好在乌云县找了一处客栈暂时留宿一晚,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这处客栈名为流云客栈。
章承谕牵着马走进客栈里面就觉得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明明是客栈却安静的诡异,虽说现在是晚上都该休息了,乌云县平时人也少,但也不至于一点灯光都没有。
他将马停在马厩朝着客栈里面走去,站在紧闭的大门外隐约能见到前厅燃着一抹孤烛。
他轻轻推开房门,烛火被门风煽动,火苗跳跃一瞬,像是随时都要熄灭,就在章承谕以为这里面没人时就听到一声苍老沙哑的声音:“快把门关上,一会烛火就散了。”
章承谕转过身缓缓将门关上,转过山区就见一名老者缓缓起身,问道:“你要住哪件房?”
他没有答话,带着警惕的黑眸缓缓扫过四周,只是烛火昏暗只能照亮老者身前的桌案上的一小片。
“别看了,这里没有旁人,只有我。”
似是在强调什么,老者特意咬重了“只有我”三个字,随后他将烛台移到一个小托盘里从桌后走了出来,送着烛火靠近章承谕,边走边道:“乌云县人烟本就稀少,靠近西疆更是人迹罕至,敢问客官为何而来?”
章承谕视线飞快地扫过随着烛火移动被照亮的地方,缓缓开口道:“奉圣上旨意,前往西疆平叛。”
话是对着老者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老者方才待过的桌案身后的一块挂画上。
作者有话说:
都是假的!!!看到后面就知道了
第94章 遇刺 原来唯一的
方才烛火移动章承谕隐约看到了移到的黑影, 他假装没有看见,又特意透露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果见方才的黑影又藏身在夜色中缓缓移动起来。
“原是奉圣上旨意前来, 难怪,难怪。”
老者连道两声难怪,随后转过身拿着烛台背对着章承谕道:“跟我来, 我带你去二楼的雅间。”
“多谢先生。”
章承谕作揖行礼随后抬脚跟在老者身后朝着楼梯口走去, 刚过一个拐角就见一柄短剑闪着银光, 穿行而来, 直对章承谕的心脏。
章承谕眼尾扫过此来的短剑, 抬手挡住那人的进攻,随后侧身与他拉开距离。
在前面带路的老者早已吓得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烛台也一下子摔落在地上。
章承谕余光里注意到烛台朝着下面落去,一个健步飞过去, 抽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接过落下的烛台, 随后运用内息将蜡烛吹灭。
夜间天色本就黑,乌云县又整日被密云包裹, 连点月光都透不进来。
平日里人少,流云客栈也不点蜡烛,方才老者端着的烛火一灭,楼梯上瞬时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老者吓得瘫坐在地上也不敢动就扶着楼梯扶手倒在台阶上, 呼吸紧促, 听着动静章承谕一下子就摸清了老者的位置。
只是这样一来另一道呼吸声就微弱了。
方才行刺的那人被眼前骤然黑下的环境惊得也止住了动作,章承谕比他想象中的谨慎的多。
行刺之人放缓了呼吸, 将短剑收到袖下遮住闪着银光的剑身,双眸在夜色中缓缓巡视。
章承谕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不过隔着两三道台阶, 站在他的斜前方,方才挑着烛台的匕首已经被他收了回来,横在胸前皱着眉沉着脸色朝下望去。
他料想过章承安会派人来刺杀他,但没想到刺杀他的人这么快就来了,还是在乌云县。
想到这章承谕心里忽然一惊,身上的皮肤刺痛颤栗一瞬:
他如今停在乌云县,而段誉被流放也是在乌云县。
若刺杀他的是段誉,那倒好解决。
章承谕眼色一暗,眼尾微微挑起,讽笑无声蔓延,下一瞬章承谕就运用内里飞身而下,在夜色中一把抓住行刺之人的肩膀,一个翻身甩着男人落在大堂之中,周围的空间豁然开朗,能行动的空间也大了起来。
段誉被拉扯的突然,他都还不知道章承谕的位置就被人扯住了肩膀扔下了楼梯,身子重重地摔在木板上,震得身下木板碎裂,几根横断的细碎木条扎进自己背上的肌肤,疼得他呲牙咧嘴。
方才随着身姿翻飞的衣袂跟着章承谕站定,手中的匕首在夜色里闪着银光,刺在段誉抬起的眼中,他这才看清章承谕的大致位置。
流云客栈此时虽然黑,但章承谕耳力和眼力高于常人,段誉没有经过严格训练方才刺杀的动作加上心中的紧张,即使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又有老者粗重的喘息,章承谕依旧从吵嚷的声音中寻出了段誉的位置。
循着声音望过去,一个模糊的人影和袖下时闪而过的剑影,章承谕很快就找到了段誉。
“谁派你来的?”
章承谕冷声问道,寒胜窗外的狂风。
其实章承谕已经猜出来了,但他还是想问一问看看段誉会不会说实话。
段誉躺在地上没有吭声,他年纪大了刚才摔得又很,身子骨就跟散架了一般,又加上这是安王给他的最后机会,他想拼尽全力把握住。
但他好像做不到了……
一时间空气里只有段誉缓着身子的粗喘声,和背后被木条刺破的伤口,缓缓朝下滴着血珠的轻微滴答声。
“你若是说了,我还能饶你一命,若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