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们已经见证过许多次宁的魔法,但依旧会忍不住捂着嘴巴尖叫,就连跟唐宁一起做面条的贝内特太太都震惊了。
那些面条在入锅前,分明还跟普通的宽面条没什么区别,但跳入滚水后,居然慢慢浮现出淡粉的色泽。
唐宁将煮好的面条沥干,捞入碗中,舀入虾头和鸡骨熬制的高汤。
清澈的汤头中粉色的面条极为漂亮,再将煎熟的鸡肉碎和虾肉浇在上面,加两颗翠绿的小青菜,一碗面便完成了。
苏珊看着眼前的面条,第一次萌生出不忍心下口的念头。
“上帝啊,这碗面看起来实在是太太太太浪漫了。”
“它叫什么名字?”
唐宁端着自己的那碗面坐下,吃得肚皮溜圆的餮餮顺着她的裤腿爬上来,爬到一半仿佛是累了,一屁股坐在她的腿上,打起了盹儿。
见小猫安分下来,不会跟她抢食,唐宁才抬起眸子,介绍道:“这在我们那里叫做红丝馎饦,是我在……家里的时候,时常喜欢吃的一种面食。”
“红丝不秃?”
苏珊学着她的发音念道。
唐宁瞬时想起膳房有位叫红丝的发量极其稀疏的嬷嬷,因她面冷心硬,没少磋磨她们这些刚进宫的小丫头,很多人便私底下唤她“秃子”。
“……或许,你也可以叫它虾汤面。”
“下——荡——面。”
“……”
起码,听起来不会联想到那位嬷嬷。
唐宁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默默低头吃起了红丝……虾汤面。
苏珊学会一个新菜名,显得十分兴奋,打算中午去食记跟丽萨炫耀。
身旁的吉姆才不在乎菜名,只一味地嗦面。
“噢,这跟我们以前吃的面条口感完全不一样。”
“是的。”
唐宁吃完一口面,才不紧不慢重新夹起一根面条,解释道:“这是因为面条里加入了虾泥,不仅可以让面条变得柔软易嚼,还能在煮熟之后呈现出像这样的粉红色。”
闻言,餐桌上的三人恍然大悟。
贝内特太太知道这是唐宁特意为她做的,将夹起的一根手指宽的粉色面条,一节一节送入口中。
牙齿咬下的一瞬间,顿时感受到面条的软弹。
不同于以往吃过的面条的劲道,它吃起来更加软糯,带着一种独特的口感,像是嚼一块柔软的年糕,丝毫不费力。
但它没有年糕的清甜,而是挂满了鲜美的汤汁。
没嚼一口,就有虾的鲜味和小麦粉的甜被挤压出来,像是将大海与陆地完美地融合了起来。
鲜甜至极,让人齿颊留香。
这一口下去,餐桌上再无说话的声音,只有吃面时难以压抑的吸溜声。
……
冬日散尽,春日降临。
凛冽的风雪都无法阻挡人类对美食的向往,更何况是区区寒潮和小雨?
自从年夜饭在留子圈被刷爆,连年夜饭外卖都被发在了各大社交平台上,难免再次引起纽约本地人的好奇和向往。
食记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每到饭点,不是顾客朝着食记纷涌而去,就是食记的外卖车从热闹的街道里驶出,朝着四面八方的客人疾驰奔赴。
正午,积雨云压过哈德逊河,天色在短短几分钟内暗如黄昏。
杨卫从取餐点拿到外卖,放进餐箱里,确保放置妥当后,才戴上头盔,车还没开动,雨就砸下来了。
雨点又急又重,打在公寓楼的玻璃墙上,像密集的鼓点。
他暗骂一声:“什么鬼天气?”
早上还是细细密密的小雨,才停了一个小时,天好不容易亮一点,又开始下瓢泼大雨。
搁这儿给他表演总统变脸呢?
骂归骂,他还是立马从车上下来,将座椅下的雨衣拿出来套在身上,随后才骑上电动车朝街外开去。
尽管他已经放慢车速,十分小心了,但雨势太大,头盔也在下雨。
一转弯,他迎面撞上一个打着伞摇摇晃晃的身影。
“小心!”
他来不及刹车,先一步喊出声。
但那人仿佛没有听见,他不得不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转车头,果不其然,地太滑,电动车立马横翻在地上,餐箱里的外卖撒了一地。
杨卫顾不得外卖,赶忙去查看被他蹭倒在地上的人。
“你没事儿吧?”
他先是用英文,转而看见对方的脸,立马又用中文问了一句。
关嵘在杨卫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半边身子都湿了,杨卫立马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关嵘这才缓过神来,看着地上的外卖,一脸歉意,“对,对不起,我没看见有车,那些外卖好像只是掉出来,没有撒,我帮你擦干净。”
杨卫拉住要去捡外卖的关嵘:“先别说这个,你看看身上有没有哪受伤?不行我带你去医院。”
哪怕医药费能让他几个月外卖白跑,他也不能撞了人不负责。
谁知关嵘听到医院两个字,竟也不顾手臂上的疼痛感,一个劲儿摆手,“没事,我没事,我不去医院。”
看见对方车上食记的logo,还补了一句:“你赶紧走吧,下雨外卖容易超时。”
说着,她退后几步,生怕对方不管不顾要把她送去医院。
她身上已经没有钱了。
杨卫迟疑地看着她:“你真没事儿?”
关嵘连连点头让他走,而后弯腰去捡撞到一旁的雨伞。
偏在此时,她眼前一黑,往前栽了下去。
杨卫:!
“哎,小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冬去春来饭、腌笃鲜 你不先问一
关嵘已经三天没好好吃一顿饭了。
除夕那天, 她收到爸爸发来的信息,表示以后不会再给她打生活费和学费,让她自己想办法。
原本以为亲爸只是想吓唬她,让她在外面节省一点。
她没放在心上。
反正家里是妈妈说了算。
从她很小的时候起, 妈妈就主张为她提供相对优渥的经济条件, 坚决反对没苦硬吃。
所以她二十多年来从未体会过什么叫做“拮据”。
却没先到, 这次她爸居然来真的。
过年没给她压岁钱也就算了,直到三月初,关父应该给她打当月的生活费, 而她却没收到一分钱。
不仅如此,她的信用卡也被停了。
连从小到大存下的一笔小金库都取不出来。
眼看着吃饭都要成问题了, 她火速给关父打电话,对方一直不接,甚至还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她不得不打电话给亲戚。
亲戚们说关父是要培养她独立,不准亲戚们借钱给她。
关键是, 关母值班通常两三个月都联系不上。
她顿感绝望,不得不向倪舒借了一笔钱救急。
但她不好意思多借,付完房租基本不剩多少,硬生生啃了一个月面包和压缩饼干,等工卡办下来, 立马到处找兼职。
可学校兼职一个萝卜一个,哪有那么容易申请得到?
连校外刷盘子, 别人都嫌她手太嫩看起来像是个大小姐,怕她没干几天就跑路而不愿意招她。
最后被迫无奈,她才想着到食记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争取一个送外卖的兼职。
谁知还没走到门口, 就发生了意外。
再睁开眼的时候,关嵘朦朦胧胧看见四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视线正上方,宛若唐僧师徒四人表情包一般看着她。
“醒了?”
关嵘目光逐渐聚焦,对上一双干净清亮的眸子,“唐老板?”
原来刚才是重影。
开口的一瞬间,她感觉嘴巴黏黏的,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甜丝丝的,好像是蜂蜜。
哦,她好像是饿得低血糖晕了过去。
“我这是在哪儿?”
她慢慢从床上撑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着食记服务生的衣服,旁边还有两张儿童桌椅,两个扎着羊角辫长得一摸一样的小女孩正好奇地盯着她。
关嵘:……
嘶,完蛋了,低血糖好像有点严重。
怎么清醒以后看人还是重影?
唐宁将她扶起来,温声道:“这是食记后厨的休息室,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不用!”
闻言,关嵘连忙摆手,“我已经没事了,不过我怎么会在这儿?”
她记得自己是在大街上晕过去的,身旁还有个外卖小哥。
唐宁端起一旁桌子上的蜂蜜水,递给关嵘,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杨卫见你晕倒了,本想送你去医院,但你死死抓着他的手,失去意识前还警告他……”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敢送你去医院,你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他,他实在没办法,就先把你带来了食记。”
关嵘:……
她说过这种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