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程面色平静，语调平缓，让多娜和伦萨瞬间稳定心神，苏珊和莉莉听到这话却更慌了，连忙一边一个拉住她。
“外面那么多人，你出去做什么？”
“我们可以报警，等警察来处理。”
话音刚落，门外的人似乎是透过落地窗看见了唐宁，口号喊得愈发起劲，几乎要把食记的房顶掀翻。
为了不太过惊扰顾客，唐宁宽慰道：“他们能大张旗鼓游行，肯定是早已在警局备案过，并且通过了审批。何况，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他们人再多，也不敢肆意妄为，做出伤害人的举动。”
除非，他们想蹲局子。
“可是万一……”
“没事的，兴许是安逸太久你们都忘了，我可是有功夫在身的。”
说着，她还得意地挑了挑眉。
见唐宁坚持如此，两人只得松手。
莉莉一把将手里的托盘塞进她怀里，让她用来防范“不明飞行物”。
苏珊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一边跟多娜和伦萨交代怎么安抚顾客，一边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肌肉，打算一起出去，万一打起来，还有个帮手。
文思瑶不知何时手里拎了根碎冰锤，戴维手里的大铁勺从出来就没放下，邓瑛神情冷肃，一群人宛若是要上战场。
唐宁见这阵仗，无奈一笑，却也没拦着。
只瞥了一眼外面的情况，转头对邓瑛道：“瑛姐，还有两桌客人的菜没上齐，还得劳烦您去后厨掌勺，顾客花钱来吃饭，咱们得把菜上齐才是。”
邓瑛知道唐宁是不想让她出面，沉默片刻，点点头走回后厨。
前前后后都安顿好了，唐宁才朝门外走去，路过窗边梅淼和佩妮那一桌，见两人满眼担忧，安抚地朝她们笑笑。
当唐宁走出餐厅的一刹那，精心排练过的口号再次如排山倒海一般朝她压来。
唐宁则不动如山立于门前，静静地看着他们。
等对方喊够了，亦或是嗓子遭不住了，声势渐渐弱下来，她才不紧不慢开口问道：“各位老板，有何贵干？”
听到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像被踩了尾巴，跳出来骂道：“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我们喊了这么半天，你还不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唐宁认得他，是唐人街一家酸菜鱼店的老板，姓潘。
之前在交流会上，她闻出对方店里做的酸菜鱼有异味，只大致询问了一下酸菜制作过程，方便排查是否因制作或存放不当而生出异味，便遭他破口大骂，造谣她想趁机偷取他家酸菜秘方。
主办方了解清楚情况后，直接将其请出了交流会。
后来这段在官方视频中也没有被剪掉，不知被谁流传出去，许多光顾过酸菜鱼的顾客惊觉是不是不太干净？
“怪不得每次吃完都拉肚子。”
“天啦噜，国内每年爆出来的翻车酸菜数不胜数，绝大多数都是脚皮工艺，干净的少之又少，你们居然还敢吃？”
“可能是对美丽国的食品安全有绝对信任吧。”
“……咳咳，那倒也不是，纯属之前可选择范围太窄了嘛。”
不管怎样，经过这么一遭，酸菜鱼店原本就不怎么样的生意一落十丈。
方才喊口号时，就属潘老板喊得最大声了，可见对食记的积怨有多深。
“中餐垄断，餐饮霸权，食谱自由。”
唐宁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横幅和纸板上的汉字，“我自然是认得的。只是……”
她澄澈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解：“这跟食记有什么关系？”
潘老板见她装傻充愣，仗着自己年纪大，指着唐宁鼻子一顿骂：“你一个小姑娘还要不要脸了？”
“要不是你们食记不让别人卖改良菜，偷走我们的菜谱，还垄断了整个纽约的中餐，我们这些流落异乡的苦命人至于被逼得走投无路，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顶着大太阳出来就为了讨一个公道？”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抖，委屈得连眼睛都红了。
餐厅里顾客们正围观着这一幕，见状，一些外来的游客不禁露出同情的神色，看向食记员工的眼神都带上了一点谴责。
甚至有热心人打开手机，将这一幕全都录了下来。
戴维的中文水平有限，完全不知道对方叽里呱啦的在说什么，但也察觉到气氛紧张，急得一张白脸憋得通红。
文思瑶后脊骨发凉，顿时感到一阵心惊。
先不管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相，这副做派，加上这一盆脏水兜头泼下来，如果被人放上网，对食记的声誉必然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俗话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上次yelp上铺天盖地的恶评虽然都被删除了，但还是让一些还没来过食记的顾客有了疑虑，取消了好几桌订单。
国内因为不明真相的网暴而倒闭的餐厅不计其数。
食记要不是有留子们自发组织举报，加上后来唐宁所做的一系列努力，很有可能等不到返校季就已经熬不过去了，也就没有现在食记和食为天如日中天的生意。
偏偏在这个时候，这群人在食记门口上演这么一出，引发天然对弱势一方心存怜悯的顾客的同情心，将事情迅速发酵，给人留下食记欺负同胞的印象。
就算以后真相大白，也会被人诟病为串通勾结洗白的资本行为。
可以说非常地阴险且歹毒。
不等文思瑶暗示苏珊进去劝止顾客的拍摄行为，耳边倏尔传来唐宁从容镇定的反问：“证据？”
潘老板：？
这么多人都游行抗议了，还要什么证据？
而且她不是应该手忙脚乱地进行一番难以服众的辩解吗？
怎么反过来跟他要证据？
潘老板下意识看向斜后方的男人，忽然间仿佛又有了底气，大声质问：“你敢说食为天的入驻条件不是不准做改良菜？”
对方偷换概念，唐宁不急不缓：“食记一直以来做的都是传统中餐和创新菜肴，而食为天作为一款食记衍生的外卖app，为了保证顾客体验，不与西式中餐合作，这有什么问题？”
“何况，我只是一个为了赚取学费和生活费的贫穷留学生，我不认为自己具有干涉全纽约中餐厅后厨要做什么菜的能力。”
她又不是美利坚总统，说出来都不嫌荒谬。
潘老板：……
贫穷留学生？
不说那个破app的分成，光是食记一个月分红都能买下他的餐馆了，还跟老子在这装穷？
“好，不承认是吧？那你偷菜谱的事怎么说？”
唐宁无视对方吃了苍蝇似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抛出两个字：“证据。”
潘老板一行人来之前早有准备，见事态最终还是跟着周老板预料中的轨迹走，竟一时忘了上一秒还在装可怜，登时发出一声冷笑，“想要证据还不容易？”
他大步走到落地窗前，指着里面正叼着榴莲鸡享受芬芳的顾客：“这就是活生生的铁证！”
文思瑶苏珊和戴维：？
正瓜鸡双吃的顾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比对食谱 你别得意，
“前天唐人街龙记才刚推出新菜榴莲炖鸡, 今天食记就为了蹭米其林餐厅的热度，在炒菜套餐里推出榴莲炖鸡，你敢说这只是巧合？”
不管唐宁回答是还是不是，前头都有挖好的坑等着她跳。
潘老板不禁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窗内吃鸡的顾客听完这一席话, 胜似听完一席话, 半天没明白过来, 这怎么就成食记偷菜谱的铁证了？
这种菜谱不是网上一搜一大把吗？
只不过食记厨师手艺好，做得好吃，他们才选择来食记吃啊。
见潘老板半天说不到点子上, 唐宁都替他着急，索性略过他, 直接将目光投向隐匿在人群中的龙记老板。
“周老板的意思是，每家餐厅的榴莲炖鸡都有自己的秘方，并非公开食谱, 你们认为食记的榴莲炖鸡是偷了龙记的秘方？”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潘老板在一旁大声应和, 心想眼前这姑娘真是蠢到没边儿了，怎么还替别人攻击自己。
周发龙被点名，自然也不好再躲在后头不出来。
他走出人群，站在唐宁面前，即便站在台阶下, 也比她高出一个头，压迫性极强, 换个人站在这里，不说露怯，也会下意识发虚。
唐宁却在戴维意识到危险上前一步时，按住了他的手臂, 面不改色地直视着周发龙。
这算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眼前的人倒是跟他的行事风格非常一致。
上来就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可惜，唐宁不吃这套。
周发龙见没吓到她，也不意外，毕竟年纪轻，仗着有点手艺就不知天高地厚，也是人之常情。
“唐……小姐是吧？之前不好意思，因为太忙让你在我店里等了我那么长时间，一顿饭吃完都没见到面，实在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