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觉得,你们这些做家长的,本身若不是什么贵重的人,却非得让后辈飞上枝头当凤凰的话,工作就应该再努力一些,好好托举下一代。”
“能力不够就人数来凑。”
“我看奶奶和爷爷身体都挺好,要不然也找份工作,能多帮一点是一点。有句新话说得好,七八十岁阅历多经验丰富,正是在职场闯荡的好年纪。”
“这样还托不起来的话,你们就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不够努力?”
“要是最后发现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儿,就别要求下一代,免得好好的血肉至亲,到头来却成了仇人。”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
就连餐厅里的其他顾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扰到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张家四人,一个暴起给唐宁一个大嘴巴子。
唐宁脸不红气不喘,面上云淡风轻。
好似直接朝人贴脸开大的人不是她。
在众人脸上浮现跑马灯的时候,唐宁将最后一碗酥酪放在张莹莹面前,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撩至耳后,轻抬她低垂的下巴。
“说到底,学习考试上大学是你自己的事儿,不管学到什么都完完全全属于你自己,不必将任何人的期待放在心上。”
“只不过倘若你有好的基础条件,未来无论你选择做什么,都会比寻常人容易一些。”
说到这里,她用食指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隔壁不远处的梅淼,“我就是学习基础太差,想学点东西好好经营起一家餐厅都觉得很是艰难,所以特意请了这个姐姐来做我的家教老师。”
吃瓜吃得正爽突然受到所有人注目礼的梅淼:……
说得好好的,cue她干嘛?!
随着唐宁的话落,张莹莹眼底的迷雾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拨开。
以往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努力学习是为什么。
她只知道从有记忆以来,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爷爷奶奶,只会带她上补习班,给她买学习资料,为她请家教,一直要她努力学习,从不让她出去跟小朋友们一起玩。
她考全班第一,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她成绩下滑一名,家里的天就好似要塌了,家教和习题铺天盖地朝她飞来。
她觉得自己仿佛就快要被活埋了。
从窒息变成麻木。
可现在眼前的姐姐告诉她,学习只是为了让她能选择自己想要做的事。
哪怕是……
做厨师也没关系。
在这一瞬间,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是那个萦绕在她眼前,想要抓住却一直抓不到的东西。
张莹莹倏地抓住唐宁细长却十分有力的手指,一颗滚烫的泪珠砸在她的手背上,唐宁并未将它拭去,转过身将女孩藏在身后,朝着大家笑道:
“这是最后一道菜了。”
“茉莉酥酪,大家请慢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桂花酥酪 比多纳托·
进入寒冬, 夜色愈发浓重。
为免唐宁考试不及格,被遣送回国,食记的营业时间暂时稍作调整。
原本周内营业时间是早11点到晚21点,周末是早11点到晚22点, 现在早上时间不变, 晚上提前一个小时关门。
以便能给唐宁挤出充足的补习时间, 应付期末考试。
对此,食记的顾客纷纷表示理解。
唐宁在餐厅里那番话,大家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是短期内排队竞争会更激烈一点, 或是少吃几顿食记的饭而已,总好过未来永远都吃不到唐老板做的美食。
等崔明带着旅游团离开之后, 唐宁原本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却直接被在场的留子塞进梅淼的怀里。
“快走快走,这里不用你们操心, 抓紧时间回家,好好学习!”
“梅同学, 你现在是全村的希望,唐老板就交给你了,有任何需要随时吱声,我们未来能否在美利坚生存下去,可全都指望你啦。”
“瑶瑶, 莉莉,丽萨姐, 后厨锅里还剩点啥?随便给我们来一份就行,不挑!”
“诶?你俩怎么还在这站着?对了,我今天开车来的,要不先送你们回去?”
唐宁/梅淼:……
倒也不必如此客气。
唐宁回到后厨换衣服, 给苏珊打了一通电话,对方正好回家路过餐厅,顺道来接她们,这样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两人直到坐进车里,人都还是蒙的。
回到家,才八点多一点。
为了不打扰她们学习,苏珊小心翼翼拎起唐宁特意打包回来的四份甜品,去威尔逊夫妇家找贝内特太太。
趁着唐宁上楼去拿习题,梅淼坐在岛台边,吃起属于自己的那碗甜品。
以前在家的时候,一到冬天,她就喜欢窝在暖气房里,一边看窗外飞雪,一边穿着短袖啃雪糕。
别提多爽了。
此刻,她又怎么能拒绝在暖意融融的房间里,吃一碗冰冰凉凉的的茉莉酥酪呢?
乳白的酥酪平滑如镜,能映出灯影,上面点缀着几朵茉莉花,光是看着就激起清雅,她忍不住先拍了张照片,才用小勺从边缘切豆腐似的,切出一小块放进嘴里。
入口滑凉,被口腔温度慢慢化开,温润细腻至极。
乳酪的味道里有淡淡的米酒香气,不浓,反而是最应该雅淡的茉莉香气十分鲜明,溢满唇齿,久久不散,甜度也恰如其分,丝毫不腻。
“唔,好久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甜品了。”
梅淼猫咪似的,幸福地眯起了眼。
唐宁从楼上下来,走到岛台旁,恰好看见这一幕,会心一笑。
梅淼耳尖一红,咬着勺子转过头去,从背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
“唔,你要先复习一下昨天的做题,还是直接开始做习题?”
“不着急。”唐宁把手里的习题放在台面上,对她笑笑,“我先缓口气,等你吃完再开始。”
梅淼想了一下,“也行。”
不急这一会儿。
她一勺一勺挖着酥酪,吃得愈发上头,抬眼瞥见唐宁正拄着下巴,两眼看看,似是在出神。
梅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出声:“你怎么了?”
唐宁回神,看她:“嗯?”
梅淼舔了下唇边的酥酪,“你今天感觉挺不一样的。”
唐宁一顿,笑了笑,没回答:“哪里不一样?”
梅淼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我个人觉得,你不像是会特意从后厨跑出来,当众教训别人家长辈的那种人。”
“是因为餐厅里那个女孩勾起了你什么回忆吗?”
如果换做以前,一向跟人保持疏淡人际关系的梅淼绝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更何况是她嫌弃过的人。
但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对唐宁改观了许多。
虽然她嘴上没说,但今晚这件事,她真的是打从心底佩服唐宁的勇气。
换做是她,充其量只会跟朋友痛斥他们几句,绝对不敢当着对方的面,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无比心惊,无比畅快。
而唐宁本人却好似并没有这种感觉,而是莫名有种平静的难过。
闻言,唐宁略有些诧异地看向梅淼。
这都能猜到?
梅淼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放下勺子,难得地将自己的声线放到最轻柔的状态,“你要不要跟我说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唐宁沉默地望着她,半晌,滚了下喉咙,战术后仰。
“淼淼,你现在的样子好可怕……”
梅淼:……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手里的透明塑料勺“啪”地断开。
唐宁瞬间放松,呼出一口气,“这样正常多了。”
梅淼当即暴起,十分熟练地从身后用手臂扼住唐宁的喉咙,唐宁当即挣扎起来,不停拍打她手臂,“咳咳咳,开玩笑的,我错了我错了。”
这几天没少被梅淼扼喉,唐宁已经习惯了,在她松开的一瞬间,装模作样地又咳了几下,才笑吟吟地对她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见那个女孩,突然想起我以前在宫……国内看过的一个话本子。”
梅淼并未察觉她的口误,揉了揉手腕,坐回原位。
唐宁拉出抽屉,递给她一个新勺子。
“有个在皇宫膳房里打杂的小宫女,因一只兔子结识了当时年仅十岁的三皇子。”
“三皇子本性纯真善良,偶然撞见小宫女在膳房后院杀兔子,不惜用手夺刀,伤了自己,救下兔子,小宫女当时不知他是皇子,拿着刀追了他半个院子,被宫里的嬷嬷的撞见,差人要将她拖出去打死。”
“三皇子得知小宫女是膳房的,不忍让她无辜丧命,命人放了她,让嬷嬷不准将此事告诉任何人,还让嬷嬷带她回膳房,说三皇子看上了小兔子,要带回宫去养着,免得她受罚。”
“但三皇子金尊玉贵,哪懂养兔子?宫女太监更是一窍不通,兔子很快就生病了,他迫于无奈只能去找小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