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谢时序离京,太女将车架赠送给他,众人方才知道,原来昭华号是属于他的。
看来,谢时序在太女心中的地位,还真是非同一般啊。
马车在宫门落定,车帘中探出骨节分明的手。头戴发冠的谢时序,踩着阶梯而下。
他的个头确实窜高了不少,身形倒是比从前更清瘦些。而变化最大的,是从前充满少年感的面庞,如今透着锋利和冷冽。
诗怡和他四目相对,在这短短一瞬,仿佛时间都被按下静止键。
好嘛,小谢从白切黑变成高冷禁欲系了耶。
诗怡觉得好神奇,离京前,谢时序留给她的印象还是个小男孩,这几年过去后,他的气质就切换到成熟男人了。
他躬身行礼:“臣谢时序,拜见太女殿下。”
哇,连声音都变了。从前是清脆,如今听着像是低音,似美酒般醇厚甘香。
诗怡托着他的手,将他扶起来。在他的手背处,她摸到了一块伤疤。
“你这些年辛苦了。”诗怡看着曾经的伙伴,感到有些心疼。
谢时序寄给她的书信中,几乎全都是报喜。但想想就知道,百虫之足死而不僵,世家豪强没那么轻易被彻底打倒,他这一路上的艰难险阻,都可以媲美西天取经了。
谢时序低下头,轻声道:“为殿下做事,是臣的荣幸,谈不上辛苦。”
“可惜臣回来晚了,未能亲眼见到殿下的册封仪式,只能在千里之外遥敬一杯酒,寄托思君之情。”
他刻意放慢了说话的速度,只为能光明正大多看她几眼。
多年未见,她的容貌与他想像中有些偏差,却又瞬间重叠。他脑海中关于她的画面,终于从朦胧的光影,被填充成具体的形象。
诗怡偏头看他:“你还是很会说好听话。”
谢时序微笑:“情之所至,自然流露,让殿下见笑了。”
他将手收回衣袖,随后才看向旁人。
林直霄和他目光对上,方才他的视线牢牢盯在诗怡握着他的手,并没有逃过谢时序的眼睛。
诗怡给他介绍:“这是林直霄,现任东宫詹事,就是直上云霄的直霄。我跟你说,这小子的名字当年还是我取的呢,命运带来的缘分真的好神奇。”
林直霄无奈地笑笑,诗怡逢人就要说起这事,他都已经习惯了。
他先欠身行礼:“谢学士安。”
谢时序之前的编制是正四品右庶子,诗怡被册封为太女后,他和沈茝的品阶都抬到了从三品,自然在林直霄之上。
因此,谢时序只需微微颔首,就算是互相见礼。
他顺着诗怡的话往下说:“他年少有为,倒不负殿下慧眼。依臣看,假以时日,直霄必成国朝栋梁。”
林直霄好像被人打了闷拳,太女是君,他是臣,她用这种语气调侃他没问题,还算是表示看重;
但他和谢时序同为东宫属官,只是对方位阶高些,却还不至于用上长辈口吻吧?
林直霄有些郁闷,他跟在诗怡后头走。而平时经常和他聊天的殿下,注意力几乎都在谢时序身上。
她和他聊起他的身体情况,以及这一路的见闻,时不时就有笑声传来。
诗怡:“我先给你放三天假,你好好休整一下,再来东宫复职吧。”
谢时序余光往后暼,婉拒了放假提议。
“东宫事务繁杂,臣该早些为殿下分忧。这些年交予旁人,臣总有些不放心,唯恐他们与殿下默契不足,您用起来没那么得心应手。”
林直霄:?
他忽然有些牙酸,接话道:“谢学士的这份忠心,实在叫人动容。只是,既然殿□□谅您辛苦,学士还是回府歇着吧。臣虽不才,在沈学士的指点下,也能勉强应付。”
在邺朝,左庶子、右庶子的官位尊称都是学士,诗怡听他们说来说去,总有种遍地大学生,清澈又愚蠢的感觉。
谢时序转移话题:“都提到阿茝了,她今日怎么没来啊。总不能是被封了国公后,就看不上臣了吧。”
以他们三人共同长大的情面,这点玩笑自然开得起。诗怡就和他解释,阿茝太忙啦。
今天她鸽掉的那个会面,还得由沈茝去找个藉口,沈家那边的事,也还有一点收尾工作。
沈茝这些年,已经完成了从世子到侯爵,再加封为国公的三连跳。这是沈国公主动上书,求陛下允许沈茝袭爵。
毕竟从沈茝归来后,沈家总是“意外连连”,而那些来调查的官吏,给出的结果和当年调查沈茝父母事件的答覆一模一样。
查不出,不知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如此,国公哪里还不明白沈茝的意思?自然是带着他从前看不上,却也因此逃过一劫的子孙旁系远离大兴城,只求能留下一脉香火。
沈茝自然是默许了,她以后可不会祭祀祖宗,毕竟那些牌位在她父母出事时,也未显灵相助啊。
谢时序听完后,心中就有数了。
原来是他不在大兴城,沈茝又要处理外务,才给了林直霄上位的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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