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棋穷尽毕生脏话,把所有能想到的词都在宁康身上骂了一遍。珠镜殿里的下人全都被诗怡打发出去,只留她和顾琮开导二姐姐。
顾琮忙劝道:“二姐姐别为他气坏了身子。天涯何处无芳草,是他目不识珠,你又何必为此事伤心难过呢?”
在顾琮看来,顾棋会发疯是因为宁康竟然不是真的爱她,但他这话一出,顾棋显然更生气了。
“我为了他?”她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当自己是谁啊,在本公主面前献过几次殷勤,做过几次饭,我就得为他神魂颠倒了?那我怎么不去在意内侍和厨子,他们的业务能力比他强多了!”
“业务能力”是从诗怡那边学到的新词,自从参与市场调研回来后,顾棋也日渐“华化”,将诗怡下意识说出的词汇挂嘴边了。
诗怡:……
这改不掉的口癖确实挺麻烦的,但只要她身份够高,就不是异类,而是旁人不懂。
顾琮连忙改口:“好好好,不是为了他,他不值当!”
他不加最后一句还好,加上之后,顾棋听出来他就是在敷衍,心里还是觉得她为了宁康难受。
顾棋简直心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诗怡和她心意想通,将他也赶了出去。
两姐妹四目相对时,顾棋哼了声:“我真不是为了他。”
“我是……哎呀,是和他有关,但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我。”
“我知道。”诗怡轻声说,“二姐姐是觉得自己没被尊重,被他当成了一件物品,一个符号。”
顾棋一愣,连她都说不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诗怡竟然能准确概括出来?
她跟着点头:“对,就是这样。
诗怡说:“在大众印象里,男人天生就能分享女人的一切。他和你成婚,哪怕他是驸马,也能堂而皇之分享你的政治地位。如果是二哥成亲,未来的二皇子妃会觉得二哥拥有的,都是她能轻易调用的吗?”
不会,顾棋在心中回答。
因为顾琮除了正妃外,还会有侧妃和妾室。倘若他将来是亲王,正妃要努力培养孩子,拉拢顾琮,不能被庶子抢走世子之位,倘若他有幸登上皇位,那后宅后宫的斗争会更加凶狠。
正妃要服从皇子,皇后也得服从皇帝,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顾棋很沮丧:“因为二郎是男人,而我是女人。我们真是倒楣,明明都是阿爹的孩子,怎么就偏偏投生成女孩了。”
“不是的。”诗怡摇头,“这不是男女的问题,是手中是否握有权力的问题。如果能登基的是公主,需要嫁人的是皇子,驸马就会变成需要讨好公主的正妃。”
这句话有点乱,顾棋还没理清楚,就先被诗怡说“能登基的是公主”吓到了。
“你、你……”
她赶紧四处看了看,想起确认没人,才松了口气。
见诗怡都不当回事,顾棋急得要跺脚:“十一娘,阿爹真是太溺爱你了,这话哪能乱说啊!”
诗怡笑嘻嘻,做出天真的模样:“我就是打个比方,阿爹最喜欢我了,怎么舍得怪我呢。”
她又选择性懵懂无知了,反正她现在刚过完四岁生辰,还是童言无忌的小孩子嘛。
有问题,找陛下,出事他来扛。
顾棋听了有些泛酸,但对着主动抱住她的诗怡,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哼,小孩子什么的……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对顾棋来说,婚事坎坷虽然有点不爽,但能避开宁康那个大火坑,实在是喜事一桩。
她完全看得开,贵妃也看得开,在贵妃心里,她的女儿天下第一好,想尚主的儿郎排起队来绕大兴城好几圈。
然而,随着大公主和二公主的婚事接连告吹,驸马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竟渐渐传出“皇帝女婿不好当”的流言,谁被指为驸马,那是要倒楣的。
诗怡听了之后就很不屑,是顾琴逼迫柴博远去青楼,还是顾棋拿着刀在后面催宁康谋反了?
男人最擅长把男人的错推给女人,真是古今不变的传承。
她本来没把这件事放心上,这种毫无根据的流言也就传一阵子,她们要是有所回应,反而会帮助它传得更广,不值当。
诗怡没想到,阿爹在各宫的眼线来报,说贤妃在宫中焦虑不安,和阮家的联系变得非常频繁,似乎是急着给大公主找新的驸马。
可想而知,贤妃这一着急的举动给公主们倒了多少油——啧,尚公主是不是真的会倒楣,或者说公主本人不吉利,宫里才着急把她们弄出去?
这则流言真的太荒谬了,皇帝把公主出降年龄提到二十岁的事情就在今年,就在几个月前,他们都能说忘就忘,仗着流言蜚语法不责众。
诗怡顺藤摸瓜去查,果不其然,这里面有柴博远的手笔。
可恶,只打他十法杖真是太轻了,当时就该照着让他半身不遂的标准来!
在贤妃的神来之笔下,流言传遍了大兴城,原本想冷处理的诗怡,也不得不直面它了。
唐晚凝主动站出来,说她愿意写篇文章,登报驳斥这些荒唐的观点,但诗怡摇头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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