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迪雅也学着清黎的模样托着腮:“麻烦,忽冷忽热、忽咸忽淡,不会是这半年的分别让殿下在南境寻到了些其他的狐媚子吧,这就叫喜新厌旧。定是这样,殿下才会迟迟躲着阿姐,不碰阿姐!”
“看来阿姐上次圆房技术不行啊,没有死死抓住殿下的心,让别的女人钻了空子。要是连碰也不碰,可就离着休妻不远了...”
结果,被清黎一顿毒打。
苏迪雅抱着头满屋子慌乱逃窜,嘴里大喊错了错了。
一追一逃二人跑了半个时辰,终于双双累得气喘吁吁,清黎靠着墙沿大口喘息。苏迪雅靠着桌角楷着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水,湿汗浸透了整个后背,她的白皙的皮肤开始晕出朵朵艳丽似梅花状的红斑。
清黎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到,不仅喘着气调侃道:“要是谁娶了你,是不是冬天都可以不用赏梅了,直接看家中的娇妻就好了。”
苏迪雅羞红了双颊,不想理会清黎流氓的话语。
清黎也正乐着调侃苏迪雅,可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她以前时常纠结宋清衍在招魂夜留下的最后线索:画中梅藏匿。
可山河表里图里并没有梅花,一针一线绣出的皆是恣意快活的绿野青山,连半点绯红的色彩都没看到,何谈梅花?
梅花。
只有苏迪雅身上有梅。
画中梅藏匿。
清黎恍然大悟,完全展开山河表里图,放在苏迪雅的红斑之上。她身上的梅花与这绣图融合一纸,点点红梅印在这绿野之中与这山川相连,断断续续,巧妙融合。
竟悄然化为了一副字字殷红的血书,笔锋凌厉,每句苛责,都在质问着那个天下独尊的帝王。
上写:
南境大遂,只需久防,敌军便不攻自破。
原以陛下大喜,臣霍连徵不懈于内,攻防在此。
曾多次上书兵甲不足,粮草不足,可陛下屡屡无回信。
苦等唯独密旨一封,交于臣。
陛下命臣诱敌进觀山,并令率林元正与臣合力围剿,便可化解这难题。臣不宜异同,谨遵陛下之命,南定觀山,庶竭驽钝、攘除奸恶,浴血至最后一刻才骗局。
或许臣早已知道,只是不知臣拼死效忠的帝王早已不是彼时进尽忠言的陛下。
清黎双眼呆滞,脑中一片空白,曾想过觀山的主谋可以是任何人,却未想到是庆帝。
绝对不可以庆帝。
她双眼微微缠着,离着桌案三两步的距离也被吓地浑身摇摇颤颤,勉强虚扶着桌案坐了下来,一壶接一壶地灌着自己。苏迪雅看见清黎六神无主的样子,急切地前去关心,可无论再怎么唤她,也再无反应。
清黎莫名地恐慌,她终于知道那萧璟云命簿上的最后一页,为何被定为谋逆..为何他会走入枉死的结局...为何庆帝这么反对萧璟云彻查觀山案...
她太清楚萧璟云是非分明的性子,若他知道了此事,定会冲向殿内,让一切罪恶皆昭,他会挑衅庆帝最引以为耀的皇权和权威,他会在百官面前揭露庆帝谋害权臣的嘴脸,他不会顾念自己的性命也要让庆帝承认罪行。
为什么主谋一定要是庆帝...
萧璟云真的会死...是毫无生机的死棋..
清黎捏紧了山河表里图,面色铁青。
*
萧璟云披着裘狐大鼇冒着微微冬雪踏着沉沉的夜色走入侧殿,冰雪落在他的眉目间还未来地及融化。内庭还未点灯,漆鸦的氛围连萧璟云忍不住蹙了眉头。
从前身旁也是此般孤寂,可他只顾与诗书为乐,浑然不觉。可如今孤单、冷意死一汪苦水趁他不备之时就会趁虚而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喜怒不行于色的萧璟云此刻毫无顾忌地将神伤外露,以至于在漆黑的殿内都清晰可见。
他轻叹一声,又闻到一股甜腻的糯香。
桌案上放着碗还散着热气的酒酿圆子,白花花的汤面上还洒着今早刚从树枝上掸下来的桂花,甜味中还缠着淡淡的雅香。可这不足以让萧璟云舒缓眉头,他从不喜吃甜食,这股味道甜得他胃里泛酸。
萧璟云点燃蜡烛,正欲唤来逵叔把这碗酒酿圆子端出去,却抬眼看见桌案旁清黎素罗青衫以待,乖乖地居腿而坐。
是在等他。
不知为何,萧璟云今日观清黎水灵灵的杏眸泛着微红,弯弯盈盈的柳眉颦在低处,顾盼生辉的面容此刻暗淡无光,她紧紧地坐在此处连萧璟云进殿点灯都浑然不知。
萧璟云轻念:“清黎。”
清黎霎时如软泥一样摊在地上,面色惨白,后又如濒死的鱼儿被人重新放生回大海,嘴唇一翕一张缓和了好一怔才回过神,揉着眉眼对萧璟云笑道:“你回来了,我给你做了碗酒酿圆子,趁热吃。”
萧璟云脱下裘狐大鼇好生规矩地叠在清黎脚处,端着圆子一勺一口地送进口中。面团中的生粉还未完全煮熟,汤汁又放了许多白糖,过于齁甜,他嗓子腻得难受,却还是全部送入口中。
因为,他知道,清黎从不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