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萧璟云聪耳不闻,拿着身上珍贵的白玉坠子交给苏迪雅:“你阿姐想南陵了,趁着元日陪她回去一趟吧,我让傅简陪你们同去。”
“带着这双玉坠子,一路可畅通无阻。”
话语是温润的,可生冷地像句命令。
苏迪雅颦着眉头:“没听闻阿姐说明过啊。”
倏然庭院外,几位紫袍太监踏下,恭请萧璟云:“陛下有请太子殿下共商元日宫宴。”
萧璟云敛眸,脸色稍沉,言语再不留情面。
“即刻收拾包袱。”
“傅简,若是清黎不愿意,把她绑走。”
*
萧璟云与庆帝的赌约闹得沸沸扬扬,事关觀山一案更是让每个官吏上朝前都胆战心惊,林元正已经伏法,早该清案。可萧璟云犯着天威重案重提,后果可想而知,这太子之位是一定保不住了。
眼见期限只剩三天。
昭阳殿。
庆帝负手立于金銮御座之上,揉着酸痛不已的太阳穴,敛眉沉思,无论何时周身散发的都是不可睥睨的天家威仪。
他心想萧璟云定发现不了密函的事情,昨夜他也将贞观年间的捷报一封封烧得一干二净,再怎么查也绝对查不到他与此案有关,觀山案到林元正这就为止了。
此番特意唤萧璟云前来就是为了有意提点离他和萧璟云约定的期限只剩三天,除夕夜一至,一切终将尘埃落定,再没有人敢提起这桩旧案。
解蠡面若冰河,倨熬隐忍,一味地告诫自己要忍,乾坤尽在他怀。
可那句真真切切听到的我爱萧璟云,又把他重新带回了三日前的月下,忆起她身形迁徙,手枕在扶栏上,秀眸似水一般明澈望着湖面,气若幽兰,说着那羞人的情意有着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清黎...
为什么...
短短的凡间两年,竟然可以让清黎如此沉醉,她应该比谁都明白此话的分量。这份恋绝不简简单单是诉说爱,而是愿意携他一起打破三界纲常,哪怕已有了月黎和月老的例子,她也毫不畏惧。
为什么?!
解蠡想到那句话牙尖都在打颤...
汪怀言丝毫没有观察解蠡隐忍不发的怒意,倒是积极地向着庆帝献媚:“仙师来了晟国还真是福佑我大晟,看着旱涝之地如今都风调匀顺、频发的时疫和天灾都没了影子,现在嫔妃和王侯一得了空都会争先跑去法安殿诵经,祈求得上一字。”
庆帝一改愁容,慨而笑之。只是念叨皇后的纤弱的身子,如折柳一样风一吹又倒了,原本诵经祈福让皇后的头风好了大半,谁料又遇见了林元正养病之事。也不知道是哪个天高地厚的太监或者婢子竟在皇后那泄露了风声,林氏听闻更是重病不起,现在连诵经也无用了。
庆帝再次追问道:“解蠡仙师,皇后的病可还有法子?”
殿内幽静只有几位太监匆匆进来添了几块炭火,再重新合上了金兽盖子,匆匆退下之时,差点与太子殿下撞个满怀。太监甚是错愕,萧璟云想来懂礼数、无可挑错,未得旨意就贸然进殿,是不尊陛下的龙威。
他吓得只敢掀着一半的眼皮偷扫,萧璟云的青山被风吹得浮起跌落,在眉宇间见过从前唯有的戾气、真有七分学到了帝王的威震天下的气势。
庆帝也有为惊讶,示意汪怀言带着左右侍从皆退下。
汪怀言示意,笑着屏退左右,恭请仙师时也察觉不染世俗的解蠡此刻眼神幽深,眸底光射寒星,满眼对萧璟云写满了敌意。
手悬了半时,这仙师也未挪移一步,依旧面容冷峻。
庆帝一手挥着绣袍:“罢了,仙师不是外人。汪怀言,你先退下吧。”
四座皆退,三人形成夹立之势。
“陛下,不觉得自己太过迷信天象、鬼神之说了吗?身为帝王,不以脚踏实地建设社稷、体察名民情来邦兴。”萧璟云率先开口,冷眸扫上解蠡:“反而亲信歪门邪术。晟国上下人皆知皇后娘娘是因为忧心林将军而重病不起,与仙、鬼有何关系?”
“是陛下心中的邪祟害了皇后,陛下也只想用鬼神之口为自己开脱,换来与自己无关的安慰罢了。”
萧璟云身躯凛凛:“就轻避错,偏听偏信。”
“住嘴!”
庆帝猛抓起桌子上一切能掷地物品扔向萧璟云,砚台里的墨水泼洒般黑染在地上,几滴笔墨无意染上萧璟云的眉眼,凌厉五官下是黑墨遮不住的万夫难敌。
“你在忤逆朕!顶撞朕!朕就知道生了你个逆子,绝对有一天会图谋朕的位子。”
“那预言果真没错,朕会死在自己皇子的剑下,朕会被谋权篡位!”
萧璟云眸光锐利深邃:“并未人人都羡慕陛下的龙座,陛下大可放心,我不会是谣言中人。因为这皇位令我憎恨,这皇位之上的人也并非我敬仰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