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身高不足四尺,自是拉不住清黎反而被托着一路前行。
站在桥头的轩瞧着娉娉婷婷走来的女子,生得明艳动人、灼若芙蕖,嘴角也难免浮了点笑意,手悬在孟婆汤上轻轻拨弄着烟波,丝丝缕缕的烟气从他指缝尖寥寥腾空。
“难怪啊,难怪神君还有..我身边的司命仙君都会动了心。”轩笑着打量着司命极力隐忍的表情:“这万年主上对你的信任远超于我,特意交神君的命簿通通交给你,没想到我们司命仙君如此博爱还助他得道成神!”说罢,他笑出讥讽。
司命目光混浊,后背被打神鞭抽搐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仅仅一鞭打得他丧失了万年的修为,伤口即便用上仙药也迟迟不见好,深可至白骨。
他知道,是他自找的。主上命他毁了扶桑的飞升,艰难抉择之中,他隐藏自己的情意,活得不像自己,纵容清黎下凡破了他的命格与他成婚,让他动情,还破了色戒,同时特意给扶桑编了个众叛亲离、惨死的结局,未料到他临终之前依然未生一丝一毫的怨念,真然放下了所有,悟出三根清净的道法,飞升成功。
毁了主上大业,他罪有应得,只是他还是苦苦求了主上饶了清黎一命。
他实在于心不忍。
轩早已看穿了他在主上面前玩弄的心机:“要是扶桑知道我们意图破了他的命格毁他神骨,若还以此事牵连出主上,你觉得他会留着我们的小命吗?”
边说他眼神微眯:“主上要杀之而后快,你却替清黎求了最后一丝生机。要不是主上亲眼看见神君饮下仙泉没了凡尘记忆,加之清黎好歹也算半个仙官,不宜此刻搞出动静,自乱了阵脚,你以为凭你一人能保清黎几时?”
轩瞧着清黎渐渐走近,最后叮嘱一声:“把清黎先落入十八层地狱,掩人耳目。等人人都忘却这个小仙了,我再来收了她的性命,仙君那时莫在阻拦。”
忘川波光影影绰绰映在清黎峨眉婉转的脸上多了几分伤意,看见二人也不惊,擦肩而过他们,将萧璟云落下的眼泪滴入熬得正烈的孟婆汤中,心愿已了,终是舒畅地笑了。
她蹲下来捏了捏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小鬼:“喝了汤,赶紧去投胎吧。也告诉其他老鬼、小鬼、死鬼们,赶紧投胎去吧。”
小鬼小肉手还是扒拉着她的衣角:“那阿奶呢?”
轩一把抱起脑里奶气的小团子:“孟婆阿奶要跟我们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清黎闻言,只是淡淡地出声询问:“是谁的意思?”
轩也回以笑容:“孟婆差点毁了谁的命格,也该有数。你是那位大人的污点,留你一命已是大恩。”
“上清仙境没有任何一人是你可以攀附的,你可知?”
*
清黎从未料到,自己能一连破十二层,从铜柱地狱一连坠落第十八层、她最为恐惧的刀锯地狱。
中间只有一个圆台,四周都是猎猎溶浆,若谁敢迈出圆台一步便会被这地火焚地灰飞烟灭。还能苟活的恶鬼在此间苟延残喘的各个不是善茬,每日每刻承受着饥肠辘辘、不得进食一滴水的苦罚,甚至还要活在距离地火最近的地狱,感受着身心放在火上炙烤的痛楚,那足以折磨人心智但不烧毁鬼刑的高温叫他们苦不堪言。
除此以外,每日还要受着犄角鬼使的刀锯之刑,受刑亿年、活在煎熬之中。
清黎算不清楚自己是被关进刀锯地狱的第几日,混不见天日的地方她早已模糊了时间。
看着周围恶鬼身躯四分五裂在地上蠕动,脚边滑落的不知是谁的眼珠子滚到她的脚边,恶斥着她:“你!你个小鬼为何来了刀锯地狱为何没事!”
“不但感受不到地火的温度,鬼使还不对你用刑!看老子被砍得四分五裂,你像个没事人在这里吃喝拉撒睡!”
它恶狠狠瞪着清黎:“说!你为何没事!”
“我我...我不知道。”
清黎没见过这种东西被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连忙退至边缘,虚空一步差点跌进熔浆之中,原本还平静的烈火突然蹿的一下冒起来,烧得她的衣角直接渣都不剩。
她额角冒着细细密密的冷汗,皓腕上的银色手链隐隐发着光芒。
黑漆眼珠子上下翻滚着,不信清黎的鬼扯:“呵,你还不跟爷吐露清楚,知不知爷以前可是危害人界的瘟神啊。你去那晟国地界打听打听,多少人年纪轻轻死在爷的手上,你还不招?”
清黎怔怔回答:“我真不知道。”
“放屁!”
瘟神换了种问法:“那你所犯何事啊?”
清黎支吾着不肯回答。
五指断掌似人一样的迈着小步子走到眼珠子身旁尊了声大哥:“瘟大哥,好像听那些犄角鬼使说这个小丫头片子去上清拐了一位仙君,二人私相授受。定是他那位情郎不知用了什么法宝保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