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药的期间,方刻又替林随安施了一次针,居然稳住了血压心跳,方刻自己也有些暗暗吃惊,想不到他许久未医治病人,医术竟已经精尽至此,可待看到急得团团乱转、头顶冒香气的花一棠后,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花一棠,你今天的熏香是什么配方?”
花一棠忙着给林随安擦汗,茫然回了一句,“不清楚,木夏配的。”
不多时,木夏熬好药送进来,方刻又问了一遍木夏,还是木夏靠谱,立刻将花一棠熏香的配方写了出来,果然不出所料,此香名为“水浴银蟾”,所用皆是极为昂贵稀有的波斯香料,其中不乏有醒神清脑,镇静凝气之功效,换句话说,好死不死恰好能压制林随安身上的龙神果之毒。
林随安喝了药,睡相明显安稳了不少,花一棠托着林随安的手,看着她手背上的血管渐渐恢复成正常的青蓝色,几乎喜极而泣,盛赞方刻是华佗在世。
方刻不动声色将熏香方子收回袖口,难得谦虚了一句“过奖”,心道这俩人“瞎猫撞到死耗子”的运气,当真是全天下独一份。
“不好了!”伊塔急急忙忙冲进来,手舞足蹈比划道,“大坨大坨的道士来了,外面,乱了。”
方刻大惊,他猜到玄明散人发现蹊跷后定会率人来县城中搜查,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林随安刚刚脱离危险,不可移动。若是此时龙神观的道士冲进来,只看一眼就会知道林随安是今夜大闹龙神观的贼人。
方刻飞快看了眼花一棠,却见花一棠好似根本没听到伊塔的话一般,捏着帕子,沿着林随安的发际线一点一点擦拭着。
方刻:“花一棠,怎么办?!”
花一棠半垂着眼睫,摇曳的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棱角分明,明暗闪烁,道:“拖延时间。”
方刻随伊塔急匆匆赶到了医馆外堂,心里突突直打鼓。没有林随安做后盾,他毫无安全感,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信那个纨绔一次了,但愿花一棠这次真能用他那坨还算灵光的脑花化险为夷。
医馆外堂门窗紧闭,隆隆的脚步声震动着地面,
“所有店铺,全部开门!龙神观搜查贼人!开门!”
靳若换了身干净衣衫,和伊塔一边一个守在门板背后,四只大眼珠子齐刷刷望着方刻,充满了信任。木夏却是不见了。
方刻觉得有些牙疼,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仵作,怎的突然临危受命成了领头人?
门板被拍得发颤,火的气味顺着门缝钻进来,像无数尖锐的芒刺。
“速速开门!开门!!开门!!”
方刻暗暗吸了口气,向靳若和伊塔点了点头。
靳若和伊塔对视一眼,拔闩、拉门,霎时间,刺目的火光携着潮热的夜风卷进了医馆,玄明散人手持拂尘站在街道中央,脸上黑一块青一块,像五成熟的熏肉,身后跟着一队鼻青脸肿的道士,街上所有店铺都被撞开了,隔壁茶坊的老板吓得面色惨白,瑟瑟躲在门外,任凭道士们在茶坊内乱翻一通。
灼灼火光照得街上亮如白昼,道士们张牙舞爪的叫嚣声映在苍白的地面上,仿佛形态扭曲的野兽。
玄明散人看到了方刻,眯眼走了过来。
“我记得你,是个大夫。”
方刻敛目抱拳,“敢问观主,这般大张旗鼓搜查,到底出了何事?”
“今夜有贼人夜闯龙神观!”玄明散人冷冷打量着方刻,“不仅打伤了我一众弟子,还烧了我三间偏殿!”
“啊呀。什么贼人竟然嚣张至此,真是可恶。”
方刻极力模仿花一棠夸张造作的说话方式,无奈表情木讷,语气硬邦邦,配合起来怎么看都像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玄明散人神色骤厉,一挥拂尘,“此医馆最是可疑,给我搜!”
十余名道士手持火把呼啦啦涌了过来,方刻瞥见靳若抽出了袖口的匕首,似要拼命的架势,顾不得其他,骤然甩袖上前,昂首大喝道,“退下!”
不得不说,方刻果然是过五关斩六将大理寺特颁的仵作,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这一喊一站颇有气势,竟真将一众道士喝住了。
“你可知我是什么人?!竟敢如此造次,好大的胆子!”方刻一个眼神,靳若和伊塔心领神会护在了两侧,一个横眉冷目,一个蓝眸如冰,神似两尊凶神恶煞的门神。
玄明散人怔了一下,飞快将方刻在白天的表现回忆了一遍,此人桀骜,似对龙神观颇有不满,更重要的是,县尉朱达常对此人颇为偏袒,莫非,有朱氏的后台?
正盘算着,忽听街口处传来急促脚步声,朱达常率领一队不良人气喘吁吁赶了过来,见到玄明散人堵在方氏医馆门口,脸都白了,“观主且慢!擒拿盗贼,维护治安乃是县尉之责,怎能劳烦观主亲力亲为呢?!”朱达常赔笑道,“观主有什么想问的,朱某皆可代劳!”
玄明散人冷笑:“我怀疑今夜火烧龙神观的贼人就藏在此间医馆之中!”
朱达常连连摆手:“绝无可能!”
“朱主簿为何如此酌定?”
“咳,”朱达常拉过玄明散人,放低声音,“实不相瞒,方大夫曾与我有恩,后来在东都犯了点小事儿,混不下去了,特来投奔我的。他的为人我最是清楚,虽是木讷了些,但绝对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绝不会与什么贼人有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