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一棠坐得端正,表情端正,眉头皱得都很端正,若是没悄咪咪挑眉抖腿的话,还真像个认真审案的司法参军。
不多时,白闻回来了,手里抱着一个包袱,包袱里居然是几十张纸,每张纸上都写了一首诗。
“诺!都是白书使的字,都是今晚写的,这几张墨迹还没干透呢!”白闻飞快将诗分发给诸位学子,又塞了一打在花一棠手里,咬牙切齿道,“花参军,瞧仔细了!”
不得不说,白汝仪的字真是不错,端端正正、认认真真的正楷,十分赏心悦目,关键是,林随安能看懂啊!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呃?”
林随安读了一首,觉得不太对,再看花一棠,脸黑成了锅底。
四周学子一片赞叹之声。
“好字好字!”
“好诗好诗!”
“瞧这句:情之深处,生死难许,相思深处,魂神飘零,唉——”
“白书使,您这是单相思啊——”
白汝仪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仿佛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原来,白书使也和何山长一样,对花二娘一往情深,”齐慕齐慕翻阅了几篇,喃喃道,“所以……如此羡慕……凄凉——”
“不对吧,”元化道,“听这句,千星万芒雷霆震,净月当空凝清光,随心随意行世界,安平天下爱人间。”
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射向了林随安,林随安被看得全身发毛,戳了戳花一棠,“啥意思?”
花一棠额头青筋暴跳,梗着脖子,一个字也不说。
元化愕然,“林娘子听不出来?这是一首藏头诗,取每句第一个字便是,千、净、随、安……”
林随安瞪圆了眼睛:诶诶诶???
白汝仪脸红得像秋天熟透的果子,幽幽望了过来,正要说话,花一棠腾一下站起身,两条宽大的袖子好似扑棱蛾子上下翻飞,挡在了林随安和白汝仪中间,神色凌厉,“齐监院,敢问亥时前后您在身在何处?”
齐慕眸光一动,“我自然是在自己房中。”
另外两个学子站起身,“我二人与齐监院同在一个斋舍,我们可以互相作证。”
花一棠:“期间你们三人可有人单独离开?”
学子摇头:“齐监院与我们一同读书,从未离开。”
花一棠飞快看了眼齐慕,又问其他学子。
因为斋舍有限,所有学子基本都是两三人一间斋舍,互相印证下来,包括齐慕在内的每个人都有清晰的不在场证明。
林随安目光随着花一棠在屋内转了一圈,越听越觉得头疼,心道莫非当真是她和花一棠想多了,此案只是单纯的意外?
正想着,突觉背后阵阵发凉,侧目一瞧,白汝仪直勾勾望着自己,眸光莹莹若水,似有千言万语。
林随安的头更疼了。
白汝仪难道是因为被家里逼婚逼得太紧,又想拉她做挡箭牌?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家伙有前科。
白汝仪似是读懂了林随安表情,眼中的光黯淡了。
就在此时,木夏推开了房间大门,抱拳道,“四郎,何山长醒了。”
众人顿时大喜,同时站起了身,林随安见缝插针看了齐慕一眼,齐慕眼中含泪,脸上带笑,手却是攥得死紧,血筋狰狞。
*
何思山倚着床头坐着,身后靠着厚厚的软垫,脸虽然苍白,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林随安觉得,大约是因为花一枫在身边,是爱情的魔力。
“病人身体还很虚弱,有话快问。”方刻道。
因为何思山需要安静,所有只让几名重点人员进了屋,包括白汝仪、齐慕、白闻和元化,其余的学子只能候在屋外,窗户外面挤了一堆黑压压的圆脑袋的影子。
何思山笑了笑,“放心,我没事,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着,看了花一枫一眼。
花一枫冷着脸替他掖了掖被子,方刻翻了个大白眼。
花一棠的脸色不咋好看,“何山长可是从观星台坠崖?”
何思山:“是。”
“为何坠崖?”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滚了下去。”
花一棠明显怔了一下,“当时观星台上可有其他人?”
“没有,就我一个人。”
花一棠:“您确定?”
何思山无奈笑了,“我确定,就是个意外。”
花一棠问话的时候,林随安一直在观察屋内众人的表情,尤其是齐慕,可惜,大家的反应都是欣慰和喜悦,并没有任何异常。
齐慕:“这次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何山长若是有个万一,咱们书院该何去何从啊!”
白闻:“何山长啊,你这次可把我们吓死了,以后您就老老实实地在书院里待着,万万不可去巡山了!”
元化:“尤其是观星台,山长您可千万千万别去了!”
“好好好,我老实待着。”何思山笑道,“只是明日就是讲学日,我这一躺,怕耽误大家的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