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马蹄停在眼前,□□嗤一声插地半尺,刀身嗡鸣不止,仿若屹立不倒的旗帜。
堂内响起清凌的女声,“你刚刚说姜督军?”
“是姜文德,太原姜氏的姜文德!全是他逼我们的!我们真的不想啊,可当时将军您突然不知所踪,图赞国突袭,我们苦守了二十六日,守城器械都废了……都怪我们、都怪我们,害得秦家军几乎全灭……血流成河,血流成河啊啊啊啊……”
“青州万氏赢了,太原姜氏来了,姜文德是督军,他说若是我们肯听他的话,就能保住郑氏和徐氏其中一脉,阿爷和外租抓阄,留下了郑氏,可他们舍不得,想发设法留下了我,我当时就该死的,我应该一起死的!”
徐柏水仰起头,泪光赤红,看着黑衣将军的目光愈发虔诚,仿若望着庙中的神明,“秦将军,我再也不想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求您赐我一死!”
说着,徐柏水竟是两眼一闭,朝着□□的刀刃撞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黑衣将军一个探身揪住了徐柏水的脖领子,踏鞍腾空,飞身跃至大堂中央,将徐柏水向地上一送,地面上放着一张记录完整的供词。
“画押。”黑衣将军冷声道。
徐柏水怔住了,突然反应过来,“你不是秦将军!”
黑衣将军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少女的脸,长眉凤目,瞳色如星,是林随安。
徐柏水怔怔看着,看着,泪眼中却是带出了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果然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两把抹去眼泪,抓起笔在供词上画押签名,“这是我们徐氏和郑氏欠秦家军的!我画押!我认!”
*
明明案情有了质的飞跃,可众人盯着这份血迹斑斑的供词,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就算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此案背后的龌|龊和恶毒,着实令人不寒而栗。
“将徐柏水秘密单独关押,由四圣看管。”花一棠将供词交给了方刻,“次案干系重大,牵扯甚广,请方大夫先将这份供词妥善保管,待花某与东都凌六郎联系之后,再做打算。”
方刻收起供词,和林随安对视一眼,抱拳离开。
林随安忧心忡忡,“真的是太原姜氏,你——”
和太原姜氏对上,能有胜算吗?
花一棠叹了口气,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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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回到花宅的方刻有些发愁,这份供词至关重要,到底要藏在何处才能万无一失呢?
在屋里转了两圈,方刻的目光落在了装满内脏标本的大号琉璃缸上。笑了。
第258章
凌芝颜拎着最后两罐茶叶站在万林的宅院门前, 替青州万氏守门的不是普通护院,而是身形魁梧的退役军士,看到凌芝颜甚是惊诧, 忙进门通报,不多时, 万林嚷嚷着大嗓门奔了出来, “我就说今儿早上喜鹊叽叽喳喳的叫,原来是有贵客临门,凌老弟你也太客气了,就咱俩这交情,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啊——”
凌芝颜准备好的客套话根本没机会说出口,就被万林拖进了书房, 又是烧水沏茶,又是点心果子,好一通忙活。
凌芝颜十分过意不去,“万大哥, 莫要张罗了,凌某此来是有事相询。”
万林忙屏退左右,关了门, “瞧凌老弟这模样,定是又遇到棘手的案子了吧, 有什么地方需要万某人帮忙的,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你万大哥都能替你办妥了!”
有这句话, 凌芝颜安心了不少,深呼吸几次, 定声道,“凌某和林娘子、花四郎最近在查一宗陈年旧案,其中涉及青州万氏,所以特来问问万大哥可有线索。”
万林一怔,“什么陈年旧案?”
“玄德二十七年的秦家军叛国案。”
万林的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周身气场大变,这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爽朗好说话的老大哥,而是一个是从战场的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战士,全身腾起骇人的凶残煞气,整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
“你怎么知道这宗案子?!”
凌芝颜眸光凛冽,“此案有冤!”
“什么冤?!”
“四郎已经得到了前安都府司工参军郑永言的证词,此人本名徐柏水,是前军器监掌案六安徐氏仅存的子孙,他亲口承认,当年秦家军贪墨军费一事纯属诬陷。”
“凌某还查到秦家军叛国的经过,是因为贪墨军费之事败露,所以秦南音投鼠忌器逃向了图赞国,换句话说,贪墨案是秦家军叛国的前提,但现在这个前提根本不存在,秦家军叛国一事自然存疑。”
万林眼眶越绷越大,白眼仁上布满鲜红的血丝,“你说的是真的?!”
“如今徐柏水的证词就在花四郎手中。”
万林咬紧牙关,通红的眼眶漫上了水光,在战场上断了四根肋骨都没哼一声的铁一般的汉子,竟是怔怔落下泪来。
凌芝颜愕然,“万大哥,您这是——”
万林双手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已,从袖子里扯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擤了擤鼻涕,突然开始破口大骂,“他奶奶个腿儿!我就知道这案子是天大的冤案!什么狗屁三司会审,全是他娘的扯淡!就算天塌下来,秦家军也不可能叛国!这帮卑鄙无耻的小人,他们就是嫉妒秦将军,嫉妒秦家军的声望,才污蔑秦家军,冤枉秦将军!一帮狗屎玩意儿!全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