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大家都举着酒盏,轻松望着李白,在剑身随着李白的舞动,映着太阳,却不见半点温暖,如千年寒冰直扑面。
霎时,庭院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挥剑时的剑气声,声声逼近,仿若有千军万马袭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
李白长吟了句,一下转变了剑招,带着杀意的舞剑,变成随性而动,张拯自小习君子六艺,从他的挪腾闪动间,每一步其实都颇有章法。
比起先前的先声夺人,李白现在乱中有序的剑招,才更为不易。
李白脚步踉跄,像是吃醉了酒,剑身杵地,与青石相碰,发出嗡鸣声,他大笑,朝他们做出相邀约的姿势,高喊道:“莫使金樽空对月!”
“将敬酒,杯莫停。”
李白的动作又一变,变成了糅合着胡腾与胡旋的步伐,出剑的招式,柔中见刚,间或以柔克刚。
张拯胸口激荡涌动,他想大声叫好,又强自忍住。
他不敢,不敢惊醒天上人。
谭昭昭曾无意中提过一句,李白是天外神仙,是一道风,自在如天上云,被困在凡俗尘世,挣扎着难得自由。
李白大汗淋漓,发丝散乱,衣袍翻飞,双眼比太阳还要明亮,声音清亮,却莫名令人感到荒凉:“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最先回过神的是杜甫,眼眶通红,奔上去携着李白的手:“妙,妙极!”
李白喘息着,不见半点谦虚,很是受用地矜持颔首。高适等人接连冲上去,携着李白,一并跳起了舞。
张拯扔掉酒盏,起身跑上前加入了他们,他不擅长跳舞,但他不以为意,挥舞双臂跳得很是欢快。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此时此刻,有友人相伴,诗剑就美酒,就该得意尽欢!
第117章 番外三 甜过初恋1
琼州四面环海,何止是十里不同天,东边屋子太阳,西边屋子下雨的景象都时常可见。
午后又突然变了天,带着海风腥气的狂风中夹杂着豆大的雨点,辟里啪啦打在屋顶青瓦上,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张九龄猛地惊醒坐起身,手不经思索朝身边摸去,胡塌里面空荡荡。
屋外雨骤风急,张九龄翻身下床,汲拉上鞋子疾步走出屋,高声道:“争鸣,去取蓑衣,快快快!”
小厮争鸣是千山的儿子,千山上了年岁,早在前两年都已经歇下,他闲不住,张九龄便让他管著书房洒扫的轻松差使。
这次来琼州,千山眉豆他们一众老仆都来了,张九龄与谭昭昭也舍不得他们,这么多年下来,早已熟悉过家人。
争鸣拿着蓑衣斗笠从偏屋急急赶了出来,道:“郎君且留步,奴前去接夫人。”
张九龄皱起眉,清矍的面孔上满是担忧,朝争鸣伸出手,不耐烦道:“给我!”
争鸣知道张九龄放心不下,不敢多言,将雨具奉上,“郎君先披上,奴且再去拿一身给夫人。”
张九龄一言不发,搂着蓑衣下了台阶,步入了雨幕中。
争鸣见状也不敢提醒张九龄走回廊,急转身回屋,另取了一套追了上前,刚走到门房边,听到外面谭昭昭不悦道:“张大郎,你怎地来了?下这般大的雨,手上的蓑衣不穿,斗笠怎地也不戴!”
自从张弘愈去世之后,张九龄便从张大郎升为了郎君,张大郎乃是张拯的称呼。
争鸣听到谭昭昭喊张大郎,悄然呲牙,紧搂住蓑衣朝角落躲。
嘿嘿,每当夫人生气时,便以张大郎唤之,郎君又要被夫人收拾了!
果真,争鸣听到谭昭昭恼怒地道:“瞧你头发衣衫都湿了,你还当自己年轻,快回屋去!”
张九龄委屈地道:“我醒来不见昭昭,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这天气多变,昭昭出去定没带蓑衣斗笠,我便给你送了来。”
谭昭昭道:“我见到变天定会知道回来,哪就要你亲自送了!你瞧你,这身子将将好转,别又反覆了。”
张九龄没再做声,争鸣伸长耳朵,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赶紧垂首肃立,只见张九龄跟在谭昭昭身后走了过来。
谭昭昭衣衫微微濡湿,眉豆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左右手上各自拿着如雨伞大的芭蕉叶。
争鸣猜想她们定是用芭蕉叶挡雨了,再瞧张九龄,他只穿着一身细棉衣衫,就短短几步,已经被雨打得半湿。他走在谭昭昭身边,还试图将斗笠往她头上戴,惹得她怒瞪回来:“张大郎,这时候你给我戴什么斗笠!”
进了门房后,便是宽敞的庭院,庭院里栽种着薄荷,七里香,香樟,庵罗果等草木,右边是通往前厅的抄手回廊。
琼州天气炎热,虫蚁多,大唐宅邸习惯设在庭院西边的牲畜棚,被谭昭昭吩咐拆掉,与人的住处隔开,勤加打扫收拾,免得滋生虫蚁,传染疾病。
琼州本是流放犯人之地,此处原来多是夷族百越的分支俚部即后来的黎族居住。在韶州府也有许多百越的分支部落,张九龄在为相时就很关心夷与汉的和谐相处。
诚敬夫人即冼夫人在岭南道各夷族中的名号,比大唐的陛下还要响亮。俚部还保留着以前氏族的习惯,妇人当家做主,俚部的首领也是妇人,张九龄便借由高力士的名号,让当时还在世的冯氏前来琼州,拜访俚部首领。
冼夫人与麦铁杖两人的后代,俚部首领还是要给几分薄面,一来二往之后,见朝廷比较有诚意,是一心想要帮助他们,便逐渐归顺。虽与汉人的习俗不同,倒也能平和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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