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昭昭立刻反击,道:“大郎不也同样如此!”
张九龄冷哼,娓娓道来:“昭昭最喜欢的衣衫,乃是男衫胡服,以轻便舒适为上。最喜欢的首饰头面,乃是各种金,鎏金同银饰皆除外。昭昭平时喜吃各种鲜果,干果。少食羊肉,多食鱼虾蟹。不吃鱼脍,恐吃坏肚子。当然,昭昭喜食的,还是葡萄酒,若无葡萄酒,其余的酒也能吃,只要是酒,昭昭都不大挑。”
没曾想,张九龄对她的喜好一清二楚,谭昭昭讪笑了几声,道:“听大郎的意思,好似我只好那口酒,跟那酒鬼一样。”
张九龄聪明得很,并未被谭昭昭转开话题,道:“昭昭并非酒鬼,只贪杯罢了。不过昭昭,你还未回答我,昭昭可知晓我的喜好?”
谭昭昭想了下,道:“大郎喜欢魏晋之风,穿广袖宽袍。大郎喜净,葱姜等辛辣佐料,能尝其味道,只事先得挑拣出去。无论何种饭食,皆会吃上一些,克制,再喜欢的饭菜,浅尝辄止。”
腰上的手臂渐渐用力,谭昭昭痛呼起来,“放开放开!”
张九龄放开了些,不过仍然不肯挪开。
“昭昭。昭昭。”他一迭声念着,难以抑制心头的悸动。
谭昭昭哼了声,道:“这下满意了吧?”
张九龄笑,“不满意,昭昭其实还是说错了。”
谭昭昭怒道:“何处错了?”
张九龄咳了声,低低道:“饭食,穿衣等等,我从未放在心上过。我亦并非克制,热情与欢喜,全给了昭昭。所以昭昭有错,世间万事万物,在我眼中,惟有昭昭。”
缱绻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徐徐响起,热意扑来,谭昭昭感到脸阵阵发烫,随手掐在他腰上,嗔怪道:“闭嘴!”
张九龄怕痒,扭动着躲开,笑道:“昭昭说错了话,可不能恼羞成怒啊!”
莫名的气息,在空气中散开。
谭昭昭仿佛闻到了酒酿糖蛋的味道,甜蜜中带着酒味,在张九龄俯身过来的时候,她醉醺醺的,手神不知鬼不觉,伸了下去。
张九龄先是一僵,接着就低呼一声,按住了她的手,哑声道:“别拿来,继续,昭昭,继续.....”
第四十章
高力士身上的伤恢复得很快, 裴光庭那边回了话,高延福急得不行,正四处在寻找他, 已经向武三思府上打过招呼,他便提出要离开。
眼见新年快到了,谭昭昭想了下,劝道:“也不差这几天, 三郎去了梁王府上,就没这般自在了, 不若留下来过完年再去?”
张九龄亦道:“我同裴连城如数道明了,你与九娘的亲戚关系。岭南道在长安的人少, 同乡之间互相帮扶, 当是应有之理。九娘说得是, 三郎你不如等过完年再去梁王府上。”
高力士端正跪坐, 小身板挺得笔直。就算屋里布置着胡塌, 他亦很少坐,只跪坐实在太久,方倚靠在凭几上放松些许。
谭昭昭看得心疼又心酸, 伺候主子不易, 高力士片刻都不肯放松。
高力士双手伏地, 额头搭在手背上,稽首大礼。
谭昭昭惊了一跳, 忙伸手去搀扶,“三郎快快请起,你这般做, 真是折煞我了!”
张九龄跟着探身虚浮,神情若有所思。
高力士顺着谭昭昭的手臂起身, 脸上带着笑,声音却有些哽咽:“九娘,大郎,这些时日,我已经过得很好,这些年来,我从未过得这般快活过。”
冯氏风光时,高力士太小,早已记忆模糊。
究竟是如何长大,进宫,高力士宁愿忘记,他却不敢忘。
受到武皇看中,日子好过了些,一时得意忘形,方遭到奸人算计,惹怒武皇受了责罚被赶出宫。
遇到谭昭昭之后,她对他关怀备至,饭菜永远新鲜可口,衣衫软和,屋子里暖香扑鼻。
无论吃穿,皆要先征询他的想法,喜欢才会给他。
除了糖。
谭昭昭每日只肯给一些,吃完之后,总是追着他漱口。
絮絮叨叨,像是阿娘一样。
流民杀来时,阿娘死命护着他。模糊惨痛的记忆中,惟余阿娘的眼泪,她抱着他哭,一遍遍唤他。
再也不能沉溺下去,他只是个阉人,阉人唯一的出路,便是伺候主子,一步步往上爬。
他亦是冯氏后人,是深受世人敬仰先诚夫人的子孙。
爬到最高处,替爹娘平反,洗去先诚夫人因此蒙受的污蔑。
报答她曾给予的温暖。
高力士手掌在衣袖里紧握成拳,努力挤出笑,望着谭昭昭,道:“九娘,我不能再留下来。你我皆在长安,来日方长,有无数的新年节庆,待那时再聚。”
进宫之后,陪伴在贵人主子身边,哪有自己的闲暇。
谭昭昭暗自叹息,到底没再多劝,亲自起身送他出门。
千山提着他的行囊,不过短短的时日,他居无定所,一身伤前来,离去时,已经有了一大包袱皮的行囊。
寒风凛冽,天上的乌云流转。高力士视线从千山手上掠过,眼里的明亮,驱散了冬日的阴沉。
来到门边的马车边,高力士再次深深作揖:“九娘,大郎,就此别过。”
谭昭昭微笑,朝他挥手:“有空时就回家来。找不到我们,就去西市酒庐里找雪奴。还有西南角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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