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瞧着他没出声,他忽而转头,准确对上她目光。
“瞧我做什么?”他低声。
景檀稳住慌乱一瞬的心神, 缓缓望向别处, 长卷的睫毛眨了下,轻细出声,“是你把我叫过来的, 我不看你,视线往哪搁?”
这回答倒是叫人意外。
沈阔轻扯了下唇角。
“没什么想问的?”
方才沈时建大发雷霆, 她在门口也碰到了, 他招她过来,她也就老老实实坐在他旁边, 没有被吓到的惊魂未定, 也没有按捺不住的探究欲望。
景檀重新望向他, 明眸乌润清澈。
“如果你愿意说, 我会当好一个听众。”
沈阔眸底微动。
守了多年上辈人的前世柜,如今将灰尘抖落的同时, 是否也能纾解心头一二。
她目光清柔,他缓缓开口。
“还记得除夕夜那天我爸彻夜不归么。”
“他是去外头陪女人。”
景檀微微放大瞳孔,“女人?”
关于沈阔的生母,她所听不多,只知道在沈阔几岁的时候便因病去世,而后沈时建也没有再娶。
她还以为,是沈时建怀念亡妻。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沈阔轻嗤,“若不是老爷子始终不答应,恐怕许婉秋早就成了我后妈。”
许婉秋?著名女星许婉秋?
她早期在港区发展,事业正盛转战内地,如今已拿遍各类大奖,渐渐息影,长居京市。
沈时建竟然与她有牵扯,甚至...宁愿惹怒老爷子也要在除夕夜离开老宅,和许婉秋待在一块儿。
景檀疑惑,“他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吗...为什么爷爷不同意父亲再娶?”
既然都已对抗到除夕夜离家,沈时建的态度已足够分明,而沈老宁愿就这样僵着也坚决不让许婉秋进沈家的门。
这很奇怪。
“因为他们之间开始得太早,”沈阔沉声,“早到他和母亲婚姻结束之前。”
这、这不就是出轨?
难怪,沈阔与父亲关系一直不好,症结在这儿。
“那父亲今日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近期集团服装支线在选新的代言人,我驳回了选许婉秋的提议,”沈阔冷笑,面色森寒,“他来找我讨说法。”
真讽刺,父子两人关系疏离,今日匆匆赶来,只因冲冠一怒为红颜。
还是让母亲在无数夜里黯然伤神的红颜。
他还真有脸。
景檀静静垂眼,倏然又抬眸看他。
“本来就该驳回,你没做错。”她大概猜到沈时建和他说了什么,总归都是一些不好听的,“父亲的话你别在意,就当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他望向她,眸底深黑。
第一次,有人这样干脆分明地告诉自己,他站在是非的正面。
这些年除了老爷子,沈家上下那么多人,偶尔提到他早逝的母亲,总会忍不住叹气,而他们惋惜的不是别的,而是怪徐仪太计较太钻牛角尖,把自己困在不得丈夫关爱的怪圈里,才致最后郁郁而终。
丝毫不提沈时建的不忠之过,甚至在多年后,主动劝沈老,哎呀您看时建和那个女明星这么多年了,也挺不容易,要不就成全他们了吧?
春风柔和两情浓,良人独自泪盈眶。
母亲的一腔深情在别人眼里就那么一文不值,何其悲凉。
沈阔看着景檀,眼神晦暗不明,嗓音低哑。
“你真这么想?”
“当然,”景檀少有见他情绪如此低迷,顿了顿,想来沈时建的话是不是太难听了,“父亲有失偏颇,情绪激动时若是口不择言,那也是他的问题,你要是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让自己不痛快,那才叫不划算。”
她看着他深邃的眉骨,想起新年刚到沈家那晚他对自己说的话。
那时他说,别想太多,开心一点。
现在,她双手托腮,略歪头,用轻柔的眼望着他。
“沈阔,开心一点。”
她甚至扬起唇角朝他浅浅一笑。
她平日里情绪总是平和无波,其实很少笑。
更少主动对他笑。
沈阔不禁失了神。
他在想,从前是不是有那么一两次,她也曾这样对他笑过。
如果有,他为何会印象浅淡。
还是说,因为这次太特别,所以余韵经久不散。
他其实还想说,关于上辈的事,暗中纠葛盘根错节,包括这次许婉秋出现在代言人候选名单,也有江蘅英的意思,她这样做的时候就料到今日这场父子闹剧,而找沈阔的不痛快,无疑让她大快人心。
江蘅英...曾经他将眼前的女孩也归为她的阵营。
而现在。
他望着景檀,望着她明净的脸庞,她弯弯如弦月的眉,她清透的眼。
“对不起。”他突然低低道。
景檀微愣,“啊?”
怎么没来由地,蹦出一个道歉。
“没事,”他收了视线,敛了心神,这才想起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个点不是应该在凌华?”
景檀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我来找研发部总监签字,刚才走错楼层了。”
沈阔粗略扫了眼那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