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取来一试,细节处都完美。
陈飒大喜:“天意啊,天意啊。”
第97章 终身大事
婚礼这一天的天气还算宜人,在多云和晴之间徘徊,午后更是一度高达二十七度,正适合新娘穿着红彤彤的短袖及膝中式旗袍。唯一叫她不自在的是,要如此盛装,手里拿着捧花,从家沿着羊街往南,步行到北约克市政中心,幸亏有两个同样盛装的室友一路相随,一起承受路人的注目礼。
室友们今天都知趣地穿着很低调的颜色,去给新娘当绿叶。
因为新娘不常穿高跟鞋,一段平日里二十多分钟的旅程给她们走成了三十多分钟。
“脚下有点硌,刚才在家倒还不觉得。”兰珍小声笑道。硌她的倒不是鞋子本身,而是拿胶带纸固定在鞋内的一枚六便士银币。
是小蝶送她的结婚礼物。
伴娘出于好奇,上网搜了搜那句传自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老民谣。
结果发现,民谣的全部其实是:一点旧来一点新,一样借来一抹蓝,婚鞋中还要一枚六便士。只是英国从 1967 年开始,便不再铸造六便士了,最后这一条便渐渐被人们遗忘了。
兰珍鞋中的这一枚,是小蝶花了四十刀在 esty(手工工艺品在线销售网站)上淘的。爱德华七世时代的,一战前几年铸造的,和兰珍最近爱上的英剧《唐顿庄园》起始差不多的时期。她告诉室友们。
“你今天必须忍忍,这代表你婚后的荣华富贵。”伴娘煞有介事地劝新娘,“网上说,英国人以前过圣诞就把它放那个布丁里头,谁吃到就一整年好运,就跟我们过年包饺子,在里头塞硬币一样。”
陈飒忍不住嘴欠:“我在国内的一个亲戚的小孩儿,在家门口土里头抠出来一个‘光绪通宝’,人家说值好几万呢。你这‘爱德华通宝’就四十刀,是不是真的?”
“当然真的了。”小蝶有些恼。
“好了好了,我逗逗你的,怕你一会儿怯场。”陈飒搂搂她的肩膀,“肯定是真的。大英帝国已经没落了,所以除非是真金真钻,不然保皇派的东西现在确实不值什么。”
“嗳,我怎么听了这么刺耳呢?——哦,我懂了,你还是在妒忌我能当伴娘,你只能在下面干瞪眼看着。”
“嘿!”
“室友做成我们这样应该很少见吧?”兰珍笑道。
陈飒立刻一只胳膊勾住她:“室友这样不少见,主要是带着房东一起嗨的比较少见。”
三人就这么插科打诨、硌着脚地到了市政中心门口的“赖世民广场”。
一个月前,羊街大事故死难者纪念活动就是在这里举行,声势浩大,总理、省长、市长三个一把手也都一脸悲怆地来了。一个月了,纪念的花束还在,羊街也从创伤中逐步复原。
不大的广场上有一个不大的长方形水池。
有两对新人分别占领了水池的东西两侧,和亲朋好友们自拍他拍的,应该都是刚在市政中心行完仪式不久。
东侧的新娘子穿了一身红色沙丽,胳膊上、手上满是汉娜手绘。擦肩而过时,穿着民族服装的印度新娘和同样穿着民族服装的兰珍相视会心一笑,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祝福。
西边那一侧是一对拉丁裔的新人,新娘明显不年轻了,四十开外,胖胖的身子勒在一件露肩的白婚纱里,可这也不妨碍她倚在秃了顶的新郎身边,幸福地微笑。
一个七八岁的西装革履的小男孩拉着新娘的礼服,“妈妈”长“妈妈”短的,正好被路过的兰珍她们听见。
三人惊讶。
“哇,这种景象真的只能在加拿大看见,二婚带个小孩,还穿白婚纱。”小蝶刚说完,就刹住了话头,因为她猛然意识到,陈飒妈当年也是二婚拖油瓶,心下自悔失言。
还好陈飒一贯马大嘻哈的,也不上心,而且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刚从市政厅步出的一对新人攫住,眼都直了。
是对白人。
新娘又矮又敦实,戴着副黑框眼睛,看着随和又单纯,身上一件类似婚纱的满是镂空蕾丝的白裙。新郎穿着牛仔裤,一件淡绿 T 恤衫,慷慨地显出胸前臂上凸的凹的大肌小肌。
“哇,这个男的是来结婚的,还是来修水管的?”兰珍不解。
“妈的,安童跑步穿得都比他正式!哟哟,你们看那拽样,昂首挺胸的,跟公鸡似的,还觉着自己挺帅!”陈飒喷。
“肯定是骗枫叶卡(永久居民卡)的,你看他们都没什么亲朋好友。”小蝶附喷。
三人都为那一脸幸福的迷妹笑的小新娘捏把汗。
在朴素敝旧的市政厅里,没拐绕几下,就到了婚仪厅,新郎、伴郎和陈飒妈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二十多度的天气,新郎和伴郎也还是西装马甲地来了个全套。
两周前,新郎离开了硅谷的一家大厂的首席咨询师职位,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三个加拿大公司的聘书:两家咨询公司和一家保险公司,其中两家还是通过猎头主动和他接洽的。他最后选择去那家保险公司的技术部门当总监,这样就可以好好享受新婚后的家庭生活,不用一年到头无休止地出差旅行,只是薪酬一下蒸发掉 30%还带拐弯。
他们重归于好的第二天,他说他要搬来的时候,兰珍马上瞪大了眼,一个劲地给他泼冷水:“你确定你要放弃加州的阳光沙滩,搬来这里?那些你喜欢的夏季运动,这里可能都做不了,起码是不能全年去做了。”还套用了陈飒的一句名言,“多伦多可是个‘半年在冬季,半年大约在冬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