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自家再小心,还是架不住别家住户的粗心。可有时候是怕什么,偏偏来什么。
加拿大国庆节后的第一个星期天早上,兰珍被一泡尿憋醒,睡眼惺忪地下床去如厕,结果双脚竟踏在了水里。她在卧室里从来都是光着脚丫子的,冬天也不例外。她马上睁开了双眼,俯身往地上一看,她最不愿意的事情发生了——漏水了。
她睡的主卧和主卧里的卫生间已是一片泽国,而且已经漏到了外间。
她赶紧拉开卧室的门,去客厅查验,发现水已经漫进了“蛋”的一侧——是靠近主卧的那一侧,放床的。
她忙站在帘子外头,轻声喊小蝶,喊了几声,却没人理她。她急了,悄悄掀起一侧帘子,床上竟然没人,被子散乱地堆在那里,她下意识地查验了外间两位室友黑咕隆咚的卫生间,里面也没人。床下已经漫进了不少的水,正有往次卧——陈飒房间流的趋势。
她来不及细究小蝶为什么一大早就消失,赶紧去敲次卧的房门,敲了半天,陈飒才哼唧了一声,她隔着门大声告诉她:“不好意思吵醒你,家里漏水了,我和小蝶的房间都淹了,你的房间也蛮危险的。你可不可以起床帮帮我?”
陈飒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一面随手抄起根皮筋把长发团成个大丸子,一面和兰珍往她房里去。
和兰珍做了这些年室友,她几乎没进过她的房间。她们平时聊天或一起吃饭,总是在客厅和厨房里进行。
这时候不免多打量了几眼,是个女孩子气十足的房间,要命的是,她的家具都有那么点日韩风,全是矮柜矮桌,水要是再往上渗一点,这一屋子家具就全泡汤了。她俩分头检查,很快发现是主卧卫生间的天花板在渗水——所以是楼上漏下来的。
兰珍把几件旧 T 恤翻出来,堵住主卧的门,不让水再往外渗,然后一手一个小杯子,不停地把地上的水舀进马桶。
陈飒先跑去楼上敲门,看看是不是他家,还是他们家的楼上,或楼上的楼上一路漏下来的,谁知却没人应门。她马不停蹄地跑去一楼找物业管理员,那里已经聚集了几个住户,一脸的愤怒,都是受了灾的,正冲管理员——一个印度胖女人嚷嚷。
胖女人一副冷静的样子,说出来的确是屁话:“对不起,我联系不上那家住户。” “对不起,我不是有执照的水管工,不知道怎么关阀门。” “我已经在联系大楼经理了,她今天休息,可能还在睡觉。” “请不要对我大喊大叫,这会让我的压力很大。” “对不起,请别说话,我有电话进来。” ……
一个华人阿姨,不知是哪一楼的住户,不知怎么就认准陈飒会说中文,冲陈飒气咻咻道:“就这个态度跟办事能力,在国内,早给她把头打爆了!”
一直到一个多小时后,全楼十几家住户都漏进了水后,阀门才被关闭。
水没有漫进陈飒的房间,但是主卧和蛋已是一片狼藉,地板也潮了。
兰珍的两只脚在水里早已泡得冰凉,半天都没热络过来,她欲哭无泪地坐在客厅的椅子上。
陈飒安抚:“亲爱的,你别担心啊,要是跟物业交涉、吵架,都包我身上!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兰珍没说什么,给了她一个感激的苦笑,然后给小蝶发了一条短信:“不好意思,家里漏水了,流进了你的房间。我们没经过你的许可,进去你房间,把你的衣架子和书桌都搬出来了。”
收到房东的短信时,小蝶和路亚刚看完日出——在城市最东边,据说那里能看到多伦多最美的太阳。
也是一时兴起,前一晚,和路亚热火朝天地短信时,他说第二天天气不错,问她想不想去湖边看日出。长这么大,小蝶还没看过日出,更没有和令她心动的异性看过日出。
虽然预感到这也许会把他们的关系往前推进一步,甚至是一大步,可却无法抗拒地同意了。回复完他的时候,她的手都有些微微地颤动。
路亚是凌晨三点半来接的她。
她两点半就醒了,悄悄地洗漱完毕,化了淡妆,坐在“蛋”里激动地等着他。
见面的时候,两人没怎么说话,眼睛里却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们要走 401 高速,从羊粪池沿着羊街往南开上十分钟,从雪柏大道上高速。小蝶扭脸望着窗外,万籁俱寂的羊街竟也一种静谧的美。
在这静谧中,他那好听又浑厚的男中音徐徐鼓动着她的耳膜:
他说他要带她去湖滩区,在一个老滤水厂旁边,老滤水厂以一个叫 R.C.哈里斯的市政工程专员命名,这人一辈子主持了这座城市里好几个有名的大型基建,在二战结束的第二天去世。
他在一个居民区停了车,一下车,她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虽然是夏日,清晨和夜晚的多伦多总有些清冷,更何况还在湖边。
他把后座上的毯子拿下来,严严实实地裹在她娇小的肩膀上,温暖立刻包围住了她。
“应该叫你多穿点的,很冷。”他轻声说。
像多伦多市区的很多老社区一样,这一带维多利亚风格的老房子也很多。
维多利亚顾名思义,就是维多利亚女王,据说那个时期的建筑风格是各种思潮和风格的混搭,把什么古希腊神庙、哥特、意大利罗马等等等等都归了包堆,统称为“维多利亚风”,细究下去,又分成罗马复兴式、多跨与山面墙、安妮女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