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只迷茫的船,找到了自己的航行方向。
也像是小时候,他被烦心事困扰,这个乐天派的小妹妹总是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慰藉。
时光匆匆,他们也都成长为了很好的大人。
哪怕在岁月里遭受住了各种不同的磨难。
他离开的时候,仍然可以感受到,她放在他肩膀上那只手的余温,温暖的一如十八岁那年心动的余震。
他进行那场手术的前一个晚上,病人的老母亲带着小姑娘来向他道谢。
说着最朴素的话,但语气里的恳切和感激,都化在了无声的眼泪里。
五岁的小姑娘悄悄拉住他白大褂的一角,“叔叔,妈妈今天背着外婆和我说,如果明天她去了天堂,让我不要伤心,要好好听外婆的话。”
她仰起头,睁大眼睛疑惑的问“什么是天堂啊,为什么妈妈说她要去那里?”
孟煜一下子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的问题,酝酿了措辞道“明天叔叔会治好你妈妈,不会让她去天堂的,她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
想到了什么,孟煜又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天堂,是我们每一个人以后都要去的地方,去了之后,也并不一定就消失不见了,只是我们最爱的人,以另外一种方式重新陪在了我们身边。”
就像贺泽谦一样。
早上的时候,他很早就起床了,今天一上午,都要进行这场风险很大的手术。
他准备早饭随便去食堂吃个包子喝碗粥,刚准备出发,门铃就响了起来。
一开门,是许佳知,她冲他淡淡的微笑,晃了晃手上的袋子。
里面是已经买好的早饭,她递到孟煜手里,“好好吃饭,今天的手术加油,别太紧张。”
小区的电梯今天停了,昨天业主群就发了维修通告。
她应该是爬上这十楼的,面颊上有些泛红。
他忍住想帮她理好耳边散开来头发的冲动,轻轻出声,“头发散了。”
许佳知随手整理了一下,“没事,不要紧。”
她冲他挥挥手,“我先走了,马上还要上班呢。”
她刚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孟煜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佳知。”
她回头,沧海桑田,也不过一瞬之间。
孟煜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谢谢你,路上慢些。”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他会在十八岁登机那天回头,选择不去英国。
国内的大学也很好,他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当一名好医生。
而不是在风华正茂的岁月,选择和她渐行渐远。
许佳知点点头,冲他挥手再见。
孟煜正在严谨的进行手术时,许佳知收到了来自贺泽谦的邮件。
背景这次是温柔的鸢尾花。
她顿了顿呼吸,徐徐读起,心中却是无比的宁静。
“佳知,展信佳
想必你已经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了吧,我替你高兴。
别太眷恋我,要珍惜眼前人,傻瓜,没有人真的可以一直一直等下去。
如果,你觉得他值得托付终身,那就别错过。
短短一生,不就是在不停的失去,又不停的拥有。
去试着尝试新的人吧,别一直为我停留。
其实,你也明白,当下最好的选择,是释怀和接受,对不对?”
他给她留下了一个问号,答案由她亲自来解。
许佳知准备回信,但打下了一行字,又把删除的回车键按到了底。
空白一片像是一面镜子,照着她此刻的内心世界。
想了想,她只发送了三个字,“我明白了。”
这三个字,是她的回信,也是她的回答。
手术室的灯,在亮了四个小时之后,终于熄灭。
病人的母亲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毕竟灯灭,只是仅仅可以代表手术结束。
而最后的结果,才是最让人心惊胆颤的。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她也祈祷了四个小时。
孟煜从手术室里出来,摘下口罩,露出微笑,“恭喜,手术成功,不过病人还要留院观察一周左右。”
这应该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不过,孟煜不知道,后面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在等着他。
他换下手术服,消毒之后又重新穿上了白大褂。
太累了,一回到办公室,肯定要好好休息一下,说不定一沾到桌子上就能睡着。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个粉红色的保温桶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他停住了继续走的脚步。
从身边路过的护士长拍了拍他的肩,“孟医生发什么呆呢,这是你女朋友刚刚送过来的。”
孟煜拍了拍昏昏沉沉的脑袋,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女朋友,我没有女朋友啊?”
护士长描绘道“就是一个高马尾,穿浅蓝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的姑娘,还挺漂亮,来找你,说给你送汤,我告诉她,你还在做手术呢,她就放在你办公桌上就走了。”
浅蓝色衬衫,黑色西装裤是许佳知早上的穿搭。
护士长才不会知道,他此刻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理智,已经快要被淹没。
那么,就像高尔基在《海燕》中所说的一样,就让这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护士长说完最后一句话就走了,她说“我问那个姑娘是谁,她说,她是你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