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凭着本能摇摇头,狠狠深呼吸一口气,才让自己有勇气把话说出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钟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就如同冰冷又望不到边际的大海,“这个男人是谁?”
我一怔,身后黄钦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我不要怕,我回头冲他道,“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黄钦跟我一起抬头看向钟让,顺带还问我一句,“你男朋友?”
钟让的表情猛地一变,顷刻间有些狰狞,又迅速恢复原样,他冷笑,“商绾,新勾搭的男人?”
“嘴巴放干净点。”我猛地攥紧了手指,“这是我的朋友,你说话注意点素质。”
“朋友?”钟让怒极反笑,“大半夜送你到家门口的,是朋友?”
“大半夜连家门口都不送到。”黄钦替我呛声,“算哪门子狗屁朋友?”
我来不及说话,黄钦就把我拉到了身后,直接对着钟让,“让开,商绾要回家。”
“我要是不让呢?”钟让眯眼笑得极狠,“我来找商绾的,没有找你,关你什么事?该滚的是你!”
“商绾可没说要见你。”黄钦两手一摊,“我觉得是你自己主动找上门来想见商绾,就别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像是和她约好了一样。”
钟让仿佛强忍到了极点一样,黄钦的话似乎戳到了他的痛处,“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黄钦没有让步,“那么商绾回家也不关你的事,挡道干什么?”
“你和商绾什么关系啊就他妈窜出来,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对商绾有利可图吧!”
钟让指着黄钦口不择言,“滚,别逼着我连你一块对付!”
黄钦被有利可图这四个字说得一阵恍惚,而后他咬着牙,像是和钟让杠上了一样,我赶紧去拉他,“别吵架,没必要……”
钟让看向我,“商绾,你不用解释一下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边?”
“解释,向谁?向你吗?”我猝然抬头去看钟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讽刺地笑着,“你又不是我的谁,我何必向你解释?何况我和黄钦清清白白,你自己喜欢泼脏水罢了,我何必费力气跟你解释?”
钟让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被我一说,他攥得更紧了,“我今天来找你有事。”
“有事?有事就说。”我想笑,“上来一顿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是怎么回事?你快点,我时间宝贵。”
“商绾!”
钟让终是没忍住,重重大喊一声我的名字,“你非得这样吗?商绾,我今天过来是因为之前的事情——”
“之前的事情。”我重复了一遍钟让的话,“你还指望我对你有什么好脸色?欢天喜地等着你来补偿我吗?钟让,人心都是肉做的,你对我做了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宽恕你!”
我放不过钟让,更放不过自己。
都是我,都是我的软弱,都是我的固执,都是我自己犯贱自己傻才落到这个地步,我最不放过的人就是自己,恨自己当初喜欢他,沦落到如今这个田地!
黄钦像是被这样的发展给吓到了,“你们……”
“闭嘴!”钟让的声音忽然间急速起来,在我说出不可饶恕之后,他缓缓朝我走近,可他走近了,我便后退。钟让想来拉我的手,连着声音都放软了,“商绾……你能当做那些不存在吗?我给你钱,要多少有多少,比季存他们家给你的还要多。我根本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是啊,谁能想到呢?”
我喃喃着,如同被人用利剑刺穿了身躯,五脏六腑都在诉说着焦灼的痛,我攥紧了手指,似乎这样可以凭空多出一些力气,“可是钟让……钱能买得回一切吗?你真的觉得那些事情,给了钱就可以当做不存在吗!人生,真的可以说重来就重来吗!”
到后来我几乎是用歇斯底里的声音喊着,“你从来都不懂!你凭着自己喜好毁掉我一切,现在又要对我说从头来过,你根本不懂——”
最后十分我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剩下眼泪徒劳无功地掉下来,我却连擦掉它们的力气都没有,黄钦扶着我,我才不至于倒下去。
我看着钟让,眉眼朦胧中,我看到钟让痛苦地皱起眉头,他也会痛苦吗?钟让——你能有我一半痛吗?
仓皇大笑,我说,“真要给我钱,直接打给商闻就好了。那个账户你明明也知道吧?我不要钱,钟让,我也不要你。”
黄钦扶着我往前走,我说,“想回家。”
黄钦抱我一把,“那我送你上去。”
我模糊的视线里快要看不清任何东西了。包括那个深爱过的钟让。
他亲手杀掉了我爱他的全部。
“商绾,一定要这样吗?”钟让的声音已然沙哑,近乎徒劳地喊着我。
充耳不闻。我维持着我最后的冷静,让我不至于摇摇欲坠。
“你不是缺钱吗,我给你钱,要多少给多少——!商绾!我能给你……”
我听见钟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灵魂深处的颤抖和哽咽,“商绾,如果我认错,我们能不能……”
我没说话,直到黄钦扶着我进电梯,电梯的门在背后彻底关上那一瞬间,我弯下腰来,干呕着哭得像个小孩。
黄钦陪我在客厅里哭了很久,等我终于哭累了,两手一撒直接瘫软在沙发上,一边用餐巾纸擦鼻子,一边用闷闷的声音对黄钦说,“不好意思,被你发现了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