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弋戈实在是太难接近了,蒋寒衣回回嬉皮笑脸地往她身边凑,回回热脸贴个冷屁股。有一次把弋戈惹毛了,一个凶神恶煞的白眼瞪过来,吓得他往后摔了一屁股蹲——那时候弋戈比他整整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的,板起脸做凶相特别吓人。
然而蒋寒衣除了热心肠,另一个优点就是执着。他不敢再去烦弋戈,但心里仍然记挂着,怎样能让这位没朋友的大姐开心一点。
半个月后,蒋寒衣终于找到一个机会。
爷爷所里的一只警犬不知什么时候跟村里的土狗暗度陈仓,生下一窝狗崽子来。总共六只,样貌各异,还有两只白毛的,特别可爱。
小派出所任务清闲,留着这么多狗没用,蒋寒衣又不忍心看它们无家可归,就赖着皮跟爷爷要了来,说可以送给班上同学养。
放学后在自家院子门口把六只狗崽子排成一排,果真吸引了一大批同学前来围观,而且主要是女同学。女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小狗狗真可爱,蒋寒衣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仿佛她们夸的是他真帅。
等到几个女孩子陆续抱走了小狗狗,蒋寒衣见她们脸上的笑容,忽然灵机一动,要不送一只给弋戈?
女孩子应该都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吧!而且有一只狗狗作伴,弋戈也就不算没朋友了。
蒋小少爷行动力尤强,说干就干,一低头,却发现六只狗子只剩了一只。
这被挑剩下的一只还活像是在娘胎里被它那五个兄弟胖揍过几个月,长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丑得实在很令人抱歉。
蒋寒衣犹豫了,把狗崽子揣回自己家养了一个星期,寻思着要不换条好看的再送给弋戈去。
谁知那丑狗越养越顺眼,蒋寒衣还跟它培养出了感情——“行走江湖,怎能以貌取狗?!”侠义正气上了头,蒋寒衣一咬牙一跺脚,揣上小狗就翻了弋戈家的院墙。
至于当年为什么有门不走非要爬墙,这是许多年后的蒋寒衣也没想明白的丢脸事儿。
初春傍晚,天色都比平时好看些。
蒋寒衣在粉黛色的天空下看见弋戈独自坐在院里,她手里握着一把鹅卵石。
弋戈拿了块石子,手臂轻轻向后扬起,瞄准五米开外的一个水桶,快很准地丢了出去。
“咚”的一声,石子准确地落进那收口略窄的小桶中。
她紧接着又瞄准扔了第二个,可惜这次准头不怎么好,没进桶。但石子打到树上,震动树干,桃花便纷飞而下,如雪一般。
蒋寒衣看呆了。
弋戈投得可真准,比他们那几个不懂装懂的兄弟投的烂球好多了,他想。
从侧面看她的脸肉嘟嘟的,像蜡笔小新。但她的手臂却很帅,好像有肌肉,他又想——对一个七岁小孩来说,“肌肉”是个非常值得崇拜的高级玩意儿。
他想着想着,差点被弋戈的声音吓得惊落墙头。
“你干嘛!”弋戈敏锐地发现了坐在院墙上的不速之客,警惕地叫道。
蒋寒衣原本自认是个舌灿莲花的小帅哥,却不知为什么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打好的腹稿忘了个一干二净。
支吾半天,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弋戈拧眉盯着这有门不敲的墙上君子。
和他手里的狗。
好在那小狗崽儿嘤嘤叫了声,蒋寒衣终于回过神来,低头见弋戈微微蹙眉,站在桃树下。
她手里攥着块鹅卵石,横眉立目,眼神坚毅而警惕。
蒋寒衣忽然想到看过哪部电视剧或者动画片里,有个女侠很会用暗器,和她现在这样就挺像的。——哪个来着?他死活想不起来了,就记得挺漂亮的。
“你干嘛?!”弋戈又吼一句,把蒋寒衣跑到天边去的思绪拽了回来。
蒋寒衣被她这一吼,紧张起来,一只手揣着狗,一只手在兜里瞎摸,忽的摸到一根棒棒糖,头脑一热,两手皆往外一捧,笑道——
“给你!”
“从今天起我和它就是你的朋友啦!”
弋戈满脸疑惑地仰头看着突然出现在她家院墙上的三位——
狗、糖果,和一个二百五。
一时间,她那能考双百分的小脑袋瓜还真想不明白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她还没细想,先是听见院墙外一声凶悍的狗叫,然后墙上嘚瑟的那人一个没坐稳,惊呼一声掉了下去。
最后,是一声惨叫。
弋戈一惊,连忙推开院门跑出去。
蒋寒衣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他怀里还护着那只小狗崽,小腿上却已经是一片血淋淋的。
离他几步远之外,有条脏兮兮的独眼流浪狗,冲这边凶狠地呲着牙,一边叫,一边伸长前腿弓背后退,明显处于进攻状态。
弋戈脑袋霎时一白,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用尽全力把手里的鹅卵石全砸在那恶犬身上。
平时无聊玩的小把戏在这时发挥了作用,她的准头和力度都很好,那狗吃痛地嚎了一声,蹦跶着又后退了两步。
但它还是没走,一只浑浊的独眼仍死死盯着他们,看起来杀气腾腾的。
弋戈害怕了,但蒋寒衣还躺在地上。她沉了口气,眼一闭心一横,大步上前挡在蒋寒衣身前。
“走开!!”她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