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个热闹吧。”她模棱两可地附和了句。
“诶你说,范阳这新娘子到底何方神圣啊?”朱潇潇挽着弋戈,凑近了问,“你说他和夏梨分手也就两年吧,我还以为他会一直死心塌地等女神回心转意呢,结果这么快就结婚了……哼,男人!”
弋戈想了想,刚想说从客观角度来说她的情况假设不太全面,目光中就出现一张恬静的笑脸——不远处的一张圆桌上,夏梨冲她们摆了摆手。
她忙用手肘向后一捅示意朱潇潇别再瞎说,然后冲夏梨一笑,走了过去。
上次见面还是在北京,算下来也快两年了。弋戈在夏梨身边坐下,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梨苦笑:“从上次一一结婚就没走。这疫情太麻烦,出不去了。”
弋戈点点头,夏梨一直做国际志愿者,这两年的疫情,大概对她的工作造成了不少影响。不过又想到夏梨工作的那个 NGO 在江城有办公室,于是又说:“没关系,在家里上班也挺不错的。”
夏梨不客气地笑道:“那确实比你这种 996 的滋润一些。”
朱潇潇一听这话来了劲,恨不得和夏梨击掌,“就是就是!也不知道她替资本家卖个命还那么拼是为了啥。”
这一桌都是高中同学,虽然弋戈都不太熟悉了,但大家还是这么你一眼我一语地聊起来。“身边坐着新郎前女友”的尴尬,也就不知不觉消弭在热络的氛围中。
婚礼正式开始,先放了一段 VCR,伴随着主持人的煽情讲述和同桌小伙伴的场外讲解,弋戈终于知道,今天的新娘是范阳相亲认识的。说起来,还有一段故事。
据说那姑娘原本是被家里安排,和另一个人相亲。她在西餐厅和男方吃了顿饭,被恶心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下不去,于是转头就进了隔壁火锅店,一边涮毛肚一边打电话跟闺蜜大声吐槽——当然,就是范阳那家火锅店。
结果那姑娘太能骂,边吃边骂了三个多小时,把手机聊没电了不说,火锅店都要打烊了她也没见停。反而越说越饿,电话打不了了,还要继续吃,追加了一桌子菜。
店里伙计亲眼见证了她三个多小时不重样的优美的中国话,愣是没一个敢上去阻拦,只能乖乖地继续上菜。直到范阳照例来店里看一眼,发现还没关门,听伙计把情况一说,刚要亲自上前去送客,看见那姑娘拿起重新充好了电的手机,十几秒的语音条说来就来,一口四川话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范阳一听,那男的确实猥琐,这姑娘不容易,于是就不好意思送客了。
结果那姑娘刚好抬头,看见他欲言又止,这才注意到时间,忙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扫码付钱就要走。
一边扫一边还是和微信那头骂人,不过放小了声音,像是一个人在嘀嘀咕咕。
范阳何许人也?论话痨,当年他也是冠绝树人中学的人物。棋逢对手难得,他又不好意思赶客人走,于是最终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倒和那姑娘相对而坐,碰杯而饮,一块涮起毛肚喝起啤酒骂起渣男来。
一来二去,那姑娘看上了范阳,觉得他风趣幽默炒的火锅底料还香,没多久就将人拿下,谈了半年就决定结婚。
夏梨和她俩一起听男生们你一眼我一语地讲范阳的爱情故事,他们大概是默认夏梨和范阳分手实属正常,估计也没什么纠葛或伤疤,于是讲起来也毫无顾忌。
夏梨看起来倒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和弋戈一样,认真听,到好笑的地方也笑一笑。
听完,弋戈和夏梨都没说话,朱潇潇半真半假地附和了一句:“…还挺浪漫,跟小说似的。”
“那可不嘛!”男生们百无禁忌,哈哈大笑,关于兄弟娶媳妇这事,他们总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虽然范阳跟他们也算不上什么兄弟。
“现在就属范阳这小子日子最舒服了,火锅店那是躺着挣钱,现在还有个美女陪他躺了,啧啧。诶你们还没见过吧,我跟你们说啊,范阳她老婆,长得可——”
徐嘉树羡慕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阵悠扬浪漫的交响乐奏起,宴会厅大门拉开,新娘子挽着范阳的手,从光的那头缓缓走来。
再嘈杂混乱的婚礼,这一刻也是安静神圣的。再吵闹没教养的人,至少也会屏息一秒,观察新娘子的容颜。
弋戈只扫了那白纱下白皙面庞一眼,直觉是个美人胚,而后的所有目光,都被站在新郎身后的蒋寒衣吸引。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蒋寒衣穿西服。
看起来不是多么高级的布料,但剪裁很合适。蒋寒衣身形挺拔,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英俊立体。不得不说,范阳请蒋寒衣当伴郎,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弋戈看见他手里拿着个小盒子,大概是戒指。那一小块好看的腕骨紧贴着白色衬衫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时而缩进袖子里,时而又露出来。
弋戈不知道自己盯着他看了多久,但在他敏锐的目光不满地微皱着回看过来的时候,她没有丝毫躲闪,而是深深地、直白地凝住他的眼睛。
第89章 .“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么。”
短暂安静了几分钟后,婚礼现场再次变得混乱嘈杂,除了他们同学这桌,其余十几桌上的人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喝酒吃菜、放声大笑,那边桌角的小孩子继续拿橘子皮当画片拍,暖气继续烘着,空气中说不清是汗臭酒臭多一点还是饭香菜香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