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柏图站着没动,他眼睛沉静地打量陈佳弥片刻,似笑非笑地开口安慰:“唔紧要,慢慢来。”
公司职员来自五湖四海,为了方便沟通交流,日常大家基本统一讲国语,蒋柏图也不例外。
他已经习惯了开口即是国语,但此刻他特意讲粤语,似乎想证明什么。
陈佳弥不知如何回话,他话音刚落,她手忙脚乱蹲下想收拾咖啡杯碎片,可不知怎么回事手中的杯托又掉出去,摔得一分为二。
陈佳弥:……
蒋柏图:…………
陈佳弥不敢看蒋柏图是什么反应。
她垂着头站起来,波浪卷发垂在胸前,遮得脸那么小,下巴那么尖。她手里捏着两块碎片,诚惶诚恐地道歉:“对不起!我马上叫保洁阿姨来收拾。”
她不敢再看蒋柏图一眼,惊惶失措地转身,随后落荒而逃。
办公室的门开着,蒋柏图目光追随她的背影,觉得这人像她又不像她。
身形与五官是他记忆里半生半熟的人,皮肤却比他印象中黑不少,头发也不一样了,甚至穿着风格,与他认知中的那个女孩子亦很不相同。
眼前的这个人,要成熟妩媚得多。
蒋柏图并不为下属打烂咖啡杯而起半分波澜,但打烂咖啡杯的这个人,让他情绪涌动。假如她表现得正常些,他可能会以为这是另外一个人。
但她的表现太可疑了,这几乎让他确信,她就是陈佳弥。
这件事多少有些荒唐,蒋柏图压下情绪转身进了那道暗门,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他脸上挂着水珠,抬眼看镜中的自己,一个月前陈佳弥对他讲最后那句话的画面,骤然在镜眼前重演。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反正你我最初的目的,都只是玩玩而已。”
“现在,我玩够了。”
她讲得那么温柔而残忍,那时让他非常不舒服,但他并不打算追究什么,他放过了她,且相信此生不会再相见。
然而,她就这么从天而降到他眼前。
简直荒谬!
拿毛巾擦干了脸上的水,蒋柏图心里仍然几分不平,念头一动,拿手机给蒋心琪打过去一通电话。
“琪琪,新来的秘书叫什么名字?”他将毛巾挂回,转身走出去,看到地上那一摊狼藉,他眉头一皱,转头走到窗边站着。
“叫阿May。”蒋心琪坐在办公椅上悠闲地转了转,“你见到她了吗?”
“全名呢?”蒋柏图单手抄进裤袋,眼睛盯着天上的云。
“全名叫……,”蒋心琪一时想不起来,连忙找出陈佳弥的入职表看了眼,回答说,“叫陈佳弥。”
蒋柏图沉默了一瞬,问:“她就是你最看好的人选?”
“对呀。”蒋心琪听出蒋柏图语气里的不顺,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她怎样?”
蒋柏图没有丝毫犹豫说:“重新找人吧。”
“啊?”蒋心琪无语道,“人家才上第一天,你再给多点时间试用看看嘛。”
蒋柏图态度坚决:“不用试了。”
“不用人家,你总得给个理由吧?”蒋心琪极度不情愿,好不容易招来的人啊,就这么被否了,她不甘心,“理由是什么?”
“太笨。”
“怎么会呢?我觉得她很聪明啊,”蒋心琪说,“刘秘书也说她悟性高,上手会很快的。”
“上班第一天就在我面前打烂咖啡杯,这还不够笨?”
“是不是你对人家太凶,被你吓到了?”
蒋柏图轻哼一声,“这么护着她,你跟她很熟吗?”
“我跟她不熟啊,我只不过是真心觉得她不错。她做过空姐,还当过助理,而且还考了秘书证书。”担心被同事听到,蒋心琪掩着嘴低声请求,“你再试试嘛,二哥。”
“No way!”
蒋心琪气呼呼,却也没办法,最后只好妥协了:“Fine,你话事。”
陈佳弥并不知道蒋柏图这么刻不容缓地想让她走,她从蒋柏图的办公室出来以后,把自己关进女洗手间里,打电话给刘秘书求助,请她帮忙叫保洁阿姨到老板办公室清理。
刘秘书有点诧异,问她清理什么东西。
“咖啡。”
“咖啡泼老板身上了?”
不怪刘秘书有此反应,前面试用的秘书里,就有一个将咖啡泼洒到蒋柏图身上。那歪心思太过于昭然若揭,所以当天就被辞退掉。
但陈佳弥没反应过来这话的真正含义,“不是,是泼地上,杯子也摔碎了。”
“那……老板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我没敢看。”陈佳弥做好了被辞退的心理准备,淡然笑说,“不过明天我应该不用来上班了。”
“不至于吧。”刘秘书又添一句,“……只要你不是故意的。”
陈佳弥这时有点明白刘秘书的意思了,以为她故意泼咖啡到老板身上,制造肢体接触?
但实际上,即使蒋柏图愿意留她,她也未必想留。
毕竟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有过那种关系的人怎么可能若无其事。
见陈佳弥不作声,刘秘书又说:“别太消极,没事的。这样,你再冲一杯咖啡,我先通知保洁阿姨上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