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血,不见肉,却伤到了内里。
周霆琛从后面缓步走来:“朕也奇怪,明明朕才是天子,手上握着生杀予夺的权力,她为什么,就偏偏听了你的话?”
林之语哪里还有心思理他,心里求着桑稚,千万不要闭眼睛。
周霆琛似是恐吓,又似是感叹:“二十下,愣是没有说出你去了哪里,连个痛呼都没有,要不是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秋千的方向,朕还想不到这一层。”
桑稚握着手里的包子,身子竟然比这个包子还冷了。
她只是一个小宫女,但是她不傻,这宫里的弯弯绕绕,不说有姑姑教着,自己的这双眼睛也看了个七八十。
茶里的药可以保她一命,她是清楚的。
可是这件事情一旦被皇上知道,另一头帮着林之语的人也无处遁形。
所以她不能说。
林之语看桑稚握着包子的手渐渐没了力气,整个神都乱了,只知道把包子往她的手里塞。
“桑稚,你别睡,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桑稚又吐出了一口血来,像是回光返照,撑起了一口气:“奴婢,奴婢自己的决定,县主不必自责……”
她以前,是为了自己的弟弟活,她的一条命,可以换来弟弟丰厚的嫁妆;
后来,是为了姑姑活,她一个没有冒头的小宫女,姑姑飞黄腾达,她也跟着沾光。
现在她想为自己活一把,勇敢一把,做惯了困在地里的麻雀,也想看看天上的辽阔。
桑稚说完这句话后,嘴里的血就止不住,血沫带着血沫,一个劲地往外冒。
林之语看着面前这个神色淡淡的男人,道:“都是我的主意,你救救她。”
周霆琛莫名地涌上了一阵快意:事到如今,她还是要求自己,她离不开自己。
可不等他想出要求让林之语答应,桑稚就咽了气。
嘴巴微张,好像还有什么话没有交代,手里的包子滚在了地上,沾上灰扑扑的尘土,一双黯淡下去的眼睛还睁着,直愣愣地看着天。
繁星点点,是极美的。
林之语不知道,谁也不知道,桑稚最后一刻到底想说什么。
“在你眼里,下人的命,就不是命吗?”林之语眼眶是干涩的,喉咙是紧的,一颗心在胸膛里横冲直撞。
周霆琛眉头都没蹙一下,似乎早已经司空见惯。
“未央宫死了人,不吉利,把县主带到乾元殿安置。”他道,“明儿请个戏班子进来,唱戏,驱驱邪气。”
章公公道:“什么戏?”
“《长生殿》。”
第260章 为她殉情
天子发令,哪里有不从的道理?
不过一个上午,戏班子就搭好了台。
未央宫的院子里,早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哪里还有昨晚死过人的痕迹?
林之语昨晚被带到了乾元殿,缩在角落动也不动,索性周霆琛没说什么,自己到了御书房处理公务去了。
正午时分,还是像往常一样用过了午饭,只是气氛更凝重一些,谁也不搭理谁。
用完饭,周霆琛的筷子一搁:“章公公?”
候在一边的章公公答:“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只是……要不要喊上后宫诸妃一起?”
一出大戏,只有两个人看,实在是可惜了。
“台子搭在未央宫,就是给未央宫的人看的。”
周霆琛冷冷抛下了一句话,长腿一迈,往未央宫的方向去了。
章公公见林之语不动,温声软语地劝:“县主,莫辜负了皇上的一片苦心。”
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
林之语冷冷觑他一眼,也起身走了。
她有说不的权利吗?
下午的阳光正好,几只雀儿在树上叽叽喳喳。
树下,也有几个宫女在叽叽喳喳。
“诶,你听说了吗,昨个儿未央宫又死了一个人。”
“我说这个县主和皇上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事情?和话本里写得不一样啊!”
林之语脚步一顿,没想到那个话本都传到皇宫里来了。
但她没有注意到,树后面,有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那几个宫女又道:“我也觉得不对,皇上又是软禁,又是把人抬到乾元殿,简直是已经不把各宫娘娘放在眼里。”
“那可不是!说不定啊,两个人之间早就有什么了。晋王爷和皇后娘娘,都是可怜人啊。”
身后传来一声清咳。
宫女立刻噤声,看到她们口中的那个极其不一般的县主就活生生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小脸惨白。
林之语也不和她们计较,抬脚跃过,坐在了台子下面备好的椅子上。
宫女以为她是个软柿子:“就两张椅子,我看,县主早晚是皇后!”
坐在一边的周霆琛,眼底划过一丝自得来。
林之语又感觉自己背后一凉,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那几个宫女以为是在看自己,吓得连忙端上了瓜子水果,整整齐齐地摆在林之语的手边。
《长生殿》唱的,是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生死恋,昔日尊贵的君王为了自保,不得不亲手了结心爱之人的性命。
林之语歪歪头,问:“皇上独独让我一个人来看这出戏,是想说,男子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