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卫玄那么问时,卫衍面上却渐渐浮起了一缕古怪的神色。
卫玄那样问,只是好奇卫衍为何放不下情爱,可卫衍却是这么回答:“是,我自可早早将她囚禁起来,强行占了她身子,使她不得不从。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她总是这样假意利用,我于她也毫无分量。我要她纵然不喜欢我,也要强颜欢笑献出自己。”
而他那样说时,面颊上亦浮起了扭曲和疯狂。
若非这样阴暗入骨的执念,卫衍也绝不会如此地步。他要毁去楚负,也要毁去他自己。
人有时候很奇怪,总无意识模仿自己父母,哪怕心里很讨厌他们,却总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一个相似的人。
一个人若有很差劲父母,长大后要么成为父母一样的人,要么成为一个与之截然不同的人。
卫玄只伸出手臂抱了谢冰柔一下,然后松开手,说道:“你好生保重,无论有什么事,总是可以来寻我。”
阴暗自私究竟也不是什么很好的东西。
他其实还想说,不若你留下来,这样陪着我。
可那些话到了唇边,卫玄终究是说不出口。他知晓谢冰柔必定不愿意,而且他也有自尊,绝不愿意明知无用而出语恳求。
他一贯强势,绝不能恳求别人怜他爱他,哪怕这个女娘是谢冰柔。
谢冰柔微微有些局促,好似也想说些什么。卫玄目不转睛看着她,心中期盼,却不知晓期盼什么。
谢冰柔终究也是什么也未曾说,最后只道了一声保重,便轻轻跳下了马车。
卫玄目不转睛看着她,看着她上了另外一辆马车,马车载着谢冰柔,越行越远,渐渐也看不到了。
帷帐之中,年轻的女娘卖力侍候,方才登基的元康帝面上却并未太多悦色。哪怕到了情切时分,这位大胤的新帝也只是双眼放空,微微恍惚。
云散雨歇,那女娘起身。她年纪轻轻,容貌清秀,别有那么一番楚楚可怜。
然而她方才服侍的男子却骤然冷脸,透出了几分森然。
元康帝手一挥,一旁内侍娴熟的端来药汤,使得方才承宠的女娘服下,确保其绝不能怀有身孕。
他眼底深处也禁不住流淌了几分恐惧,为自己处境,更为了如今这一切。
卫玄如今掌控京城,权倾朝野,必然不会放过自己这个新帝。
如今留自己一命,也不过怕各路诸侯借此勤王,杀入京城罢了。
从前当太子时,他还想削了那些藩王,可如今看来,这些祁姓血脉方才是自己性命之保障。
一旦自己有了子嗣,卫玄必定是会去父留子,大权在握,如此摄政。
故而今日这年轻女娘承宠,他也必定要令人灌下汤药,免得怀有身孕,使得自己没了性命。
刚刚登基的元康帝如惊弓之鸟。
他从前虽也喜爱美色,还未到整日离不得的地步。到了如今,在这样惶惶不可终日压力下,元康帝倒是放纵起来。
每隔些日子,元康帝必定要放一些年轻民女入宫,加以宠幸,却绝不肯给名分。他荒唐放肆一番后,就送出宫去,又招些新人入内。
元康帝在女色上行事愈频,不过每次倒是格外小心,生恐被宠信女子留种有孕。
只是他虽可防住别人,却拿裴妍君无可奈何。
裴后如今已经搬出了皇宫,去了京郊别院,护得水泄不通,非要生下孩子。
元康帝十分恼恨,却也无可奈何。
他每日求神问卜,还请了几个巫祝,只盼裴妍君保不住这一胎,又或者生下的一定要是个女儿。
转眼半年光景就这样过去,裴妍君肚子一天天变大,终于瓜熟蒂落,产下腹中胎儿。
她却生下了个女儿。
知晓是个女儿后,裴妍君惊恐挣扎起身,不顾产后虚弱,跪倒在卫玄跟前。
她也知晓自己这个所谓皇后分量,也无谓在卫玄跟前摆架子。
裴妍君知晓卫玄想要的是个男丁,自己生下来的女儿自然也不合卫玄心意。
她更知晓卫玄身边有不少谋士幕僚,早就为卫玄谋算妥当。
生男生女是天意,天意自然是不可捉摸。只不过成事在天,却是谋事在人。
卫玄身边聚集的也都是些实干家,大抵也不赌天意,也不会把全部的希望放在大自然的概率上。
所以裴后有孕期间,卫玄手下便暗暗寻来若干几乎同时怀孕孕妇,如此备着。卫玄既不姓祁,小皇帝也不过是个名号,他自然也不介意祁姓血脉被玷污。
其实早在裴妍君生产前,已有几名孕妇早于裴妍君生产,已有两名男婴生下,已然月余。
若裴妍君生出孩子为女,那便拿个男孩儿抵换,以假充真。
元康帝以为生个女儿就能阻止逆臣脚步,实属缺乏想象力,也想象不出逆贼的手腕是多么丰富。
裴妍君倒知晓了一点儿风声,如今跪在卫玄恳求:“求卫侯为小公主寻个寻常百姓家,使得公主像个寻常百姓一般长大,再不掺和这皇室种种。”
她一边恳求,一边冷汗津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