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姚蓦然冉冉一笑:“况且阿萱,你如今不是正在讨好季兄,想借他起势?怎么被谢娘子一激,就如此失态,连那红珊瑚手串都扔了?这是季兄对我们姐妹一片心意,是断断不能轻忽的。”
她伸出手,拉住了姜萱的手,将自己笼袖子里的红珊瑚的手串套在了姜萱手腕上。
“姐妹之间本该亲厚,那我便让让你,只是不许再扔。”
姜萱面色苍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姜姚看似打压姜萱,可当她将手里珊瑚珠串套回姜萱手腕上时,竟不由得这么松了一口气。
如今姜藻将这红珊瑚珠串也套在了谢冰柔的手腕上。
两人手腕上有着这么一模一样的红珊瑚珠串,姜姚竟似喘不过气来了。
所以她把这串珠串“赏”给了姜萱,看着姜萱心不甘情不愿的领受,姜姚心尖儿也添了几分快意!
这当家掌事,若不能压家中姊妹一头,又有什么趣味。
姜萱受了教,也不乐意跟姜姚在一处了,故而匆匆退下。
姜姚志得意满,不过看着姜萱背影,蓦然间也升起了几分疑窦。
这些日子姜萱凑在姜藻跟前奉承,也无非是为了拉拢这个厉害兄长,想着趁势在姜家争一争。自己压了姜萱一头,姜萱又是素来不肯认输的性子,那自然不肯罢休。
既是奉承姜三郎这位季兄,那今日姜萱为何还要为难谢冰柔?
这姜家上下哪个不知晓,谢娘子可是姜三郎心尖尖的那个人。
还是姜萱这些日子不如意,闹起脾气了?
若论姜萱往日里为人,也不像这么鲁莽的性子。
那些疑窦涌上姜姚心头,姜姚一时之间也未曾思量明白。
此刻姜萱于幽静处,却禁不住轻轻抖了抖。
姜藻正站在姜萱跟前,柔声说道:“阿萱,很好,你今日做得很好,我也很是满意。”
姜藻人前对姜萱疾言厉色,因为姜萱对谢冰柔冒犯而面露不喜。
可现在姜藻面上也没什么不喜,甚至有一种称赞之意。
姜萱双手紧紧攥紧了手帕,垂着头,低低声:“只要是兄长吩咐,我自然,自然什么都可以。”
姜藻拍拍姜萱肩膀,柔声说道:“我们本是同族兄妹,亲近些也是应该的。就像冰柔,她也很亲近她那位同族兄长。谢家大郎人品好,又有能耐,自然会护着妹妹几分。”
姜萱生生挤出了笑容,面上多有谄媚之色。
姜藻收回了手掌,继续说道:“我本来昨日便想给她说谢家大郎犯事的事,可又担心她身子骨弱,又无依无靠,受不住这个消息。我虽想劝她入姜府,却实难忍心亲口说出让她难受的话。”
“可这个消息,总不能一直瞒着她,我总要寻个人说一说。”
姜萱飞快说道:“兄长对谢娘子实在是太好了!”
姜萱当然也明白姜藻用意,自然不似兄长口里说的那般大义凛然。
谢娘子自幼居于姜家,姜藻已经喜爱她很久很久了,自然也要想法设法,将谢冰柔拢在怀中。
可谢氏尊贵,谢冰柔也不乐意留在姜家。
谢冰柔已经被接走一次,这次兄长自然绝不能让谢冰柔再离开了。
于是姜藻便在谢娘子跟前扮好人,说些温柔体贴的话,不肯说一句半句言语惹谢冰柔不快。
姜藻扮好人,那自己这个妹子自然扮恶人,谁让她私德败坏,名声也不好?
谢令华已经落狱,多半是出不来,谢冰柔已失了依仗。再有自己这个姜家女儿凶狠尖酸,也唯独姜藻能替她出头,护她周全——
只那么一瞬间,姜萱就将姜藻心思猜测得七七八八。
可她竟生出了几分嫉妒,若有个男子如姜藻般对自己百般算计,珍而重之,姜萱必然是要欢喜疯了!
长于姜氏,她自来什么事情都要争争夺夺,便算亲身父母,对她也不过淡淡的。并没有一个人十分渴切的需要她。
她倒当真想要份极致的非卿不可。
姜藻手指比在唇前,又轻轻嘘了一声,和煦说道:“可不能让冰柔知晓,她定然会不喜欢的。”
姜萱慌忙应了,心里却泛酸。
谢冰柔看着一副冰清玉洁模样,又高傲无比,自然看不得这些阴暗执着感情。
姜藻在谢冰柔跟前演,也不嫌装得慌。
那些心思涌上了姜萱心头,姜萱忽而觉得这个极能干的三哥哥仿佛也有些可怜。
姜藻容貌俊美如昔,可头上白发也夹杂在青丝之中,糅合成一缕极古怪情态。
他双瞳幽幽,却像是极深的古井。
夜已经深了,姜府的池塘也落了更多的雪,雪花一点点落下,一点声音也没有。
冬日水少,半泥半水,池子里的荷叶亦尽数败谢了,当真是一派萧索之态。
这样的夜里,一道婀娜身影也被推入了水中,在夜里生出哗啦一声水响。
这样幽冷的夜,又正在下雪,也没什么人走动,更无人听到园中动静。巡逻的仆人要过上一刻才会来这儿,更何况天冷本就会躲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