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谢云昭就是这样的途径,谢令华也选了这样的路子。
温蓉想到如今发生的事,又想到了早去了的谢云昭,不免升起了感慨。他们这样的家族虽有擢升之途,但与真正勋贵之家相比,底子终究是单薄了些。
谢云昭生前虽被提拔成一方郡守,可却死得早,于是还未攒下什么底蕴便烟消云散。
而如今这样的光辉又在谢令华身上窥见,温蓉也顿时生出了几分欣慰。
她也跟谢令华将如今发生的事提一提,心里不免对谢冰柔生出几分担切。
这时谢冰柔也被带上来。谢令华还是第一次瞧见自己这个五妹妹,忍不住吃了一惊。
谢冰柔着男装,额头上点了一点血污,衬着秀美苍白面颊,竟生生多了几分艳冶之意。
也是谢冰柔疏忽,而那仆人被五娘子吓住,竟不好提点此处。
谢冰柔见过礼,见温蓉面露异色,温蓉又指指自己的额头。谢冰柔一下子反应过来,取了手帕,将额头上血污擦干净。
这一刻,谢冰柔却想起了自己发的那个誓。于她而言,这个誓怎么都要作数的。
然后谢冰柔不由得跪下来,然后说道:“求大夫人可怜,阿韶名义上虽是主仆,但实则情同姐妹。我在川中时,幸得她照拂陪伴,方才能熬过去。如今阿韶惨死,冰柔绝不能罔顾情意,只想替她尽绵薄之力。”
温蓉慌忙将谢冰柔扶起来。谢冰柔又提起川中之事了,这女娘在姜家长大,那确实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五娘子那样子处境里,有个忠仆照拂,确实也是莫大的安慰。温蓉心里叹了口气,心下颇多不忍,可也有些纠结。
谢家底子薄,温蓉总不免患得患失,总是怕损及谢家名声。
温蓉口中说道:“你身子骨弱,不必跪地上,还是要好生将息。我知阿韶将你照拂得十分尽心,而你又是个真性情的。可这么桩案子,必定是有人去查。这京兆尹、廷尉,乃至于南北卫,怕不要翻个底朝天,何必让你这个小女娘出头。”
谢冰柔轻声说道:“我虽只是个小女娘,可愿意尽自己绵薄之力。我会些验尸断狱之术,能发现一些微末细节。况且死的大抵是京中贵女,我想这些人家必不愿意男子验尸。”
她嗓音很轻,可是却是说得很急。
温蓉也听出了她的急切,一时也不知晓如何的反驳,又或者有些不忍反驳。
谢冰柔言语里已经听出了几分执念。
谢令华在一旁若有所思,他想了想,说道:“五妹妹想要如何帮衬,但说无妨。你重情意,若能帮上忙的,我必尽绵薄之力。若帮衬不上,也是大兄力有不逮,无可奈何了。”
谢令华这些话倒是直率和爽快,谢冰柔不觉向这位大兄望去。
谢令华在外游学,谢冰柔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谢家大兄。
谢令华肌肤微黑,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倒是极精神一个人。虽不过只言片语,谢冰柔倒对其生出好感。比之谢济怀那善于盘算的性子,谢令华确实是爽利许多。
谢冰柔也知晓谢令华这几句话的分量。自己这个大兄外出游学,那除了求学,也是要结交人脉,结识一些朋友,为以后的仕途铺路。
谢令华在他能力范围之内,是愿意帮一帮的。
故而谢冰柔也退后一步,如此行礼,柔声说道:“多谢大兄。”
谢令华也作揖还礼。
温蓉本来有些犹豫,听到自己儿子这么说,便也没说什么了。温蓉心里叹了口气,心知自己儿子其实对谢云昭这个早逝的叔父是颇为推崇的。
当初谢云昭死讯传来,令华也颇为伤怀。甚至谢令华择入仕之途径,大抵也是与谢云昭差不多。谢令华很喜欢谢云昭之行事,他虽言语不多,其实也很关心这个五妹妹。
温蓉安慰自己,阿韶虽是个婢子,但如今无论朝廷还是民间,都是十分推崇忠义的。一些义仆的故事也得到朝廷官方的肯定。那么谢冰柔关心一个义婢,也是符合主流风气。说不准这样一来,还能立谢氏重义的名声。
温蓉知晓自己这么想倒未免显得俗气,但为了谢氏前程,她不得不诸多盘算。
她耳边却听着谢冰柔说道:“大兄心意,冰柔知晓。待到了合适时候,冰柔想请大兄替我向一人引荐。”
谢令华倒是被吊起胃口,心忖谢冰柔口中这个合适时候又是什么时候。
谢冰柔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她倒是并不很盼望这个时机,可是这并不是谢冰柔自己可决定的。
那凶徒两月前杀了莺娘,可如今短短几日,就又杀害邓妙卿、林雪萱。就算不算阿韶,对方杀人的速度也极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