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围绕在她身边的人都只是她的玩具。
他喜欢她这个游刃有余的样子,也享受着看穿了她的把戏给他带来的优越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她而言是不同的。
他是站在临星城最顶端的人,那些讨人厌烦的人在他面前不过是没什么区别的虫子。他也一直认为,阿拉贝拉做这一切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接近他而已,而他对此并无意见,甚至颇为享受。
那就让她努力往上爬吧。
就让她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来,像一只落难的流浪猫、拒绝了所有的投喂者,执着地来到他身边那样。
他是临星城的无冕之王,他是柏塔的君主,他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他理所应当得到最好的东西。
于是,他得到了,不费吹灰之力。
尽管,贝拉是个看起来聪明、实际上善良到近乎软弱的人,她热衷于劝说他遏制住柏塔扩张的步伐,还经常与他谈起可笑的道德伦理问题,就像他当初那个不知所谓的姐姐一样,让他略感不耐。
但他到底是得到了。
——直到这看似完美无瑕的宝物出现了瑕疵。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弄错了一件事。
阿拉贝拉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季景山,从她醉酒之后恍惚间看着他的脸说出“你们真的很像”开始,幻境便崩塌了。
一个在几十年来、几乎从来没有进入过他视线的、早该被处理了的威胁,终于被他察觉到了。
他立刻调查了阿拉贝拉在互联网上的所有浏览记录,并调查了和她相关的一切,无论是不是隐私——他很快意识到,这个被自己另眼相待的宝物,这个他曾经笃信的眼里只有他的人,真正关心的居然是他那个被送进了疯人院的哥哥,哪怕他们实质上根本没有见过面。
于是,那些埋藏在他童年记忆深处的引信被点燃。
“你长得很像你的哥哥。”
“啊,你几乎要和他一样聪明了,加把劲啊,景山。”
“当初如果你的哥哥没有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能替代我掌控柏塔了吧……”
年少时他的父亲季和盛在他耳边说过的话,在那一刻如同惊雷般炸响,一颗子弹便这么跨越了时空,正中他的眉心。
……凭什么?
明明是他让柏塔越做越强,明明是他让临星城的义体产业超越了辉城,登上世界第一的宝座。明明他已经除掉了所有挡在面前的人,他已经登顶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还能有人凌驾在他之上,怎么能有人抢走他的东西?
一切属于他的东西,都应当跪伏在他面前,恳求他看它们一眼!
他难得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愤怒,但他依然保持了平静。
……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被更换掉的宠物。
他质问她。他以为阿拉贝拉会解释的,会和以前一样,用那夜莺般的声音软软地撒娇几句,讨他欢心。
可阿拉贝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她的目光太平静了,几乎像是一滩死水,有那么一瞬间,季景山从中看到的不是以往的温柔爱意,而是恨。
那转瞬即逝、就像是一个错觉的冰冷恨意瞬间就将他的怒火浇灭了,让他产生了疑惑,甚至是难以察觉的恐惧。
在他稍微冷静下来一些之后,她才说道:“哎呀,你不要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她的语气依然是温和的,柔软的,友善的,带着笑意的。
可有那么一瞬间,季景山真的以为,她其实并不那么在乎他。
……无所谓,他也没那么在乎她。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或者是将她的目光过久地停留在别人身上。
于是他说道:“……从今天起,你不许离开柏塔。”
阿拉贝拉并没有当真,紫藤萝色的眼眸里盈着笑意:“我晚上还有演出。”
他看着她那张如同无暇花朵般漂亮的脸上露出的没有防备的神色:“取消掉。”
“景山,你别开玩笑了。”她依然无知无觉地笑着,“观众们在等着呢。”
观众?
观众算什么东西,几百上千块钱便能入场看她的批发货,比他还重要吗?
他便去查了晚上观众的名单,赫然看见,不少第一区第二区的政要和权贵名列其中,甚至连临星山公爵阿列克谢·科罗温,还有奥卡西医药的董事长凯乌斯·奥卡西都会去看她的演出。
……观众们在等着。
好一个“观众们”。
他无法再忍受她位于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允许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更不允许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于是他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拇指在她紫藤萝色的眼眸下擦过,低声说道:“听话。”
她依然在笑着,但季景山却感受到了她那面具之下逐渐堆积起来的不耐,同他此时此刻的不耐如出一辙。
“别闹了,真不行。”她笑着仰起头,拥抱了他,“表演完我就回来。”
季景山也伸出手抱住了她,揽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肢。他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却迟迟没有放开手。
他给过她选择了。
……不过是一个装饰品而已。
即便是装饰品,也应当是独属于他的。
于是,她死了。
死亡是个多么美好的东西,能将她永远定格在此时此刻。装饰物本就不需要自己的生命,她只需要呆在他身边,永远不要离开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