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销?为什么?”温莎难以置信道。
“因为他们说我学术不端。”喻寻说道。
温莎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竟然说不出半个字——
是了,撤销学位无非就是因为学术不端。
可是……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如此温和、友善、谦逊,他怎么会学术不端?他甚至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都是平静的、带着笑意的。
“您……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按部就班地研究,得出了一个他们不喜欢的结论,所以他们就把我的学位拿走了。”喻寻无所谓地笑了笑。
温莎年纪不大,但却并不傻,她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学长,一定是得出了“不正确”的结论。至少,是会妨碍柏塔做生意赚钱的结论。
毕竟,如果只是某篇论文出了问题,撤销论文也就罢了,何必把学位都拿走呢?
“您的导师呢?他没有帮忙吗?”
能带出这位学长的导师,应该也是义体工程和医学院里面相当了不起的教授吧?
“我的导师……”
温莎注意到,在说这几个词的时候,他连眉眼都变得温柔了很多。
“……她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如果没有她的话,我也不会走上科研的路。但我被剥夺学位的时候,她已经去世了。”
“……对不起。”温莎连忙道歉。
“没关系。”喻寻说道,“一个头衔而已,只能算是其他人对我本人能力的认可。可实际上,我也并不需要这种认可。”
他需要被认可的那个人,当时已经不在了。
所以,他无所谓。
温莎怔怔地看着他,良久之后才轻声说道:“可您当初也确实付出了时间和精力……”
付出的一切,本应该是要得到回报的。
喻寻将他调好的高度数酒送入口中,抿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别说我了,温莎,说说你吧。你看起来心情也不好,来找小年不应该是为了看病吧?”
温莎叹了口气说道:“也是和学术圈相关的事情吧……我的一个学姐被他的导师抢了一作,还被延毕了。我有些迷茫……”
“哪个导师?”
“……戴钥。”温莎说道,她不打算隐瞒这个导师的名字,她才不会给坏人保留隐私。
喻寻了然道:“我知道他,他去年在《未来医疗》上发表了一篇论文,和神经信号调控技术相关的……”
温莎立刻反应过来:“对,就是那篇——那篇有百分之八十的数据都是我学姐的,但却只给了她三作。”
“啊,我看过那篇论文,但我认为……那篇论文的内容有点问题。”喻寻说道。
当初他在疗养院里的时候就因为此事揶揄过图子楠,后者也因为这篇论文险些高血压发作。
温莎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他:“有问题?”
喻寻说道:“稍等一下,我找一找……”
他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木质的吧台上,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温莎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尽头,托着下巴开始思考,这个酒吧老板到底是谁。
她去年被义体工程与医学院录取,这一年来,也是听到了不少八卦,但其中并没有哪个八卦的主人符合他的特征。
导师去世了,本人因为学术不端而被撤销了学位的博士,再加上他看起来那么年轻,估计也就是近些年发生的事情……这么劲爆的学术圈八卦,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等等。
温莎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倒有件事情很符合他的经历。有没有可能,他是……
伴随着这个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可能呢?
那都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在心中暗自嘲笑自己的脑洞过大。那位可是图院长的师弟,而且谁不知道他早就已经疯掉了,怎么可能看起来如此年轻,还能悠哉游哉地在第六区开酒吧呢?
就在她脑洞大开的时刻,喻寻已经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本电子杂志。他放在温莎的面前,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准确找到了戴钥的那篇论文——
《神经信号调控技术的应用:基于神经康复的多功能纳米神经界面研究》
“是这篇,对吧?”喻寻说道。
温莎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嗯,应该就是这篇,苏乔学姐的研究方向和这篇论文完全一致。”
“来,看这里。”喻寻指了指论文第二页出现的图片,“在图三中,参数的变化趋势显得过于平滑,尤其是在第十五到第三十天的数据点上,几乎呈现完美的线性增长。这在实际实验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翻了翻页,又指了指下一张图:“这张图的问题更明显了。论文声称通过量子相干神经调控算法实现了神经信号的调控,但在实验组与对照组的模拟脑电波频谱图中,实验组在特定频率上的增幅显著且一致,几乎没有任何个体差异。这与实际预期相悖,理论上应该存在较大的个体差异。”
温莎盯着那些图片,只觉得头晕眼花,勉勉强强跟上了喻寻的思路。
但他好像并不在乎温莎听没听懂,接着说道:“在图三的误差棒部分,论文作者标注的标准误差极小,几乎接近零。图四中的统计显著性检验结果显示P值全部过小,几乎每个时间点都达到了极显著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