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露还是一动不动。
图子楠呆坐了一会儿，便站起身，离开了房间。他站在明亮温暖的阳光下，抬起头看向碧蓝如洗的天空和轻盈洁白的云朵。
一种柔软的、甘甜的、蹦跳着的、迟到的喜悦感忽而涌上心头，他从未亲眼见过未被乌云层笼罩着的世界，可镌刻在人类基因中的祖先知识告诉他——天空就应该是这样的，这才是人类生长繁衍了上万年的世界，明亮，热情，生机勃勃。
也就是在此时，脑子还没长好的夏年通过了权限检测，推开小别墅的大门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一看到图子楠就特别开心地打招呼：“兔子！”
看着窗外的图子楠回过头来，她凑上前去说道：“太好了，我还以为又要见不到你们了。哎呀，这么好的艳阳天，别垮着个脸啦，笑一个？”
图子楠呆住了：“……小年……你……”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就喊道：“……老师？”
“哦对了，小喻说露露情况不太好？”夏年完全没意识到她身份认知稍微有点错乱，缺了一大块的脑子还在艰难生长，“你有没有试过拿瓶御华珍馆放在她鼻子下面，没准她就直接弹射起床，骂你有好东西不早拿出来了。”
图子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夜里，趁着浅浅的醉意短暂涌现的念头再次出现，而此时此刻，那个猜想却显得如此真实，真实到仿佛一个不需要求证的公理——
“郁老师，”他说道，“是你吗？”
已经快要走进病房的夏年疑惑地回过头：“你在和我说话吗？”
图子楠点了点头。
夏年思考了一会儿，疑惑道：“这是什么脑筋急转弯吗？我转不过来，我脑子还没长好呢，而且你知道我最不擅长这种哲学思辨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呃……不对……我是谁来着？”
她思索了一会儿，但记忆明显有些混乱，她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用变成了原始人的智商水平在纷杂的记忆中理出个一二三条来。
所幸她很清楚，眼前这人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在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头冒出来的亲切、愉快和骄傲如此真切。
所以，和他多说说话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图子楠：……
图子楠的脑子没有受损，也依然是临星城学界最聪明的大脑之一。
但他此刻的混乱程度不比夏年低多少，甚至比她还混乱，堪称是一锅薏米银耳养生粥倒进了麻辣牛油锅底，顺便把隔壁快餐店的番茄酱和沙拉酱也混了进来，在坩埚中顺时针搅拌九百九十六圈，逆时针旋转五百二十圈，再从中挑出一个半生不熟的猪脑花。
吃上一口，便能看见太太太太奶奶在天边露出慈祥的微笑。
图子楠：……坏了，我CPU烧了。
于是他就保持着这种焦香扑鼻的心情，跟随着夏年进入了原露的病房。
夏年坐在了原露身边，说道：“她这样多久了？”
“……快一整天了。”图子楠下意识说道。
夏年喊道：“露露。”
脑波检测仪器上，原本还算平稳的波形忽然震动了一下，图子楠仿佛看见那几条细细的线扭曲成了一个感叹号和一个问号的形状：！？
图子楠：……有戏！
夏年说道：“……恐怕得给露露找点刺激，她才能醒过来。不然，兔子，咱们打电话给小喻，让他来和你打一架？露露可喜欢看男人打架了。”
图子楠：……男人上吊看不看？
可能夏年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过分，很快自己把自己给否决了。
她灵光一闪，想到了新的刺激话题。
“露露，小喻又搞到了一大笔经费……他从柏塔那薅了好多好多钱，还从奥卡西那里弄了好多钱。”夏年说道，“我寻思着，咱们潮汐瞭望也是有钱了，要不要再扩展一下业务呢……感官与行动增强类义体，信息处理义体，医用义体，军用义体……都好多年没大突破了，我们去搞点太空用义体怎么样？研究一下零重力环境……”
她话都没有说完，原露就一下从床上弹射起飞，瞪大眼睛看着她。
这一诈尸来得又快又急，把一边还在飘着焦香的图子楠吓了一跳，险些也弹射起飞。
夏年还在陶醉地描绘着未来愿景：“啊……一片蓝海啊，这能出多少篇顶刊多少项专利……”
原露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定在原地，目光僵硬地看着夏年，又看向同样处于过载状态的图子楠。
原露喃喃说道：“……坏了，这下起猛了，小年被郁老师魂穿了。”
第297章 番外：后日谈（二）
在夏年一番逻辑颠倒狗屁不通的解释之后……
图子楠和原露还是没搞清楚眼前这奇幻的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俩只觉得思绪发生了大爆炸，随后一整个宇宙在他们脑子里推演了一遍，全世界都充斥着七彩的幻象，随后大宇宙的真谛自他们身后缓缓浮现，他们头顶缓缓冒出一行字：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原露：……我是不是已经死了，这一切是不是我想象出来的，这里是不是天堂，图子楠你说话啊！
图子楠：……别吵，我在高考。不是，我在烧……我在思考！
好在这时候喻寻终于是忙完了他手里的那些破事，急急忙忙飞了过来，破门而入，这才和已经脑髓都快要烧干的两人解释清楚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