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夏年说道,倒是没有再去追问。
黛比往嘴里灌了一大嘴汽水,像是想掩饰什么。
夏年正在寻思着要怎么接着开口开导这个女孩儿,就听见黛比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黛比掏出手机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立刻被夏年给捕捉到了。
“……我接个电话。”黛比站起身来,走到一旁。
她的神色明显有些惶恐和焦虑,让夏年想起了自己当研究生的那些年。
……那个表情,像极了没有完成科研任务、却被突然被导师通知要开组会汇报成果的她。
【好像不太对劲啊。】夏年说道,【阿统,帮我开个听觉增强。】
【听觉增强三倍,每分钟消耗一点信仰值。】系统给出了报价。
【行。】
话音刚落,夏年就顿时感觉到整个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在这个仿佛以一种完全不同方式呈现的世界里,一切声音都变得更加清晰、明亮和立体。窗外,车辆的轮胎在路面上滚动的声音清晰可辨,引擎的轰鸣和汽笛的鸣叫,都能被她的听觉神经无比敏锐地捕捉到。
她甚至听见了水龙头的滴水声、电器设备的嗡嗡声、钟表的滴答声,每一个快餐店内顾客和服务生的呼吸声、心跳声——如此清晰可闻,像是打开了一种新的感官方式。
……但是真的很吵。
原本细微的噪音变得刺耳,喧闹的环境变得更加压抑——夏年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适应过来,自发过滤掉了一些琐碎的噪音。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很难想象这种情况如果持续久了,会对一个人的精神造成怎样可怕的创伤。
……果然,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能力和知识都是带有强烈副作用的,甚至可以说是强烈污染——听觉的精神污染也是污染,而且很致命。
夏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去辨别从黛比那边传来的声音。
“……说好了下周的!”黛比压低声音说道,她的声音里明显有一点恐慌。
“谁跟你说好的?现在都不作数了,今天你必须把钱拿来!”另一边是带着电流音、显得沙哑难听的男性的声音。
“我现在还不起这个钱。”黛比着急地说道,“今天拿不出来,再宽限我两天吧,不,三天,宽限我三天,我肯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们!”
“我说小唐恩姑娘,你爸开了那么大一个诊所,你怎么不去问他要钱?”那个男人语带嘲讽地说道,“你说你今天拿不出来,谁信啊?我告诉你,哥们几个最近也缺钱,这笔钱今天是非要不可,不然的话,我们就直接打到你老子的诊所里面去,让他给你这个赔钱货还债!”
“不,别别别,求你们了,我……我肯定会还的,明天,明天行不行?”黛比急得手足无措。
“今天晚上十点之前,我看不到这笔钱,你就等着吧,小唐恩。”
“等一下……”
“嘟、嘟、嘟……”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黛比捏着手机站在原地,满脸不知所措。夏年甚至听见她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呼吸急促,甚至能看见她头上渗出的冷汗。
“草!”黛比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该找谁再借点呢……”
她似乎是在思考着如何拆东墙补西墙,但显然她没能得到答案,于是她只能先放下手机,朝着夏年这边走了过来。
……这情况对黛比来说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以至于她都没什么心情去对付夏年了,只能敷衍地说道:“不好意思,有点事。”
“怎么了?”夏年关心地说道,“你的脸色不太好看,遇到麻烦了?”
“……不关你事。”黛比嘴硬地说道,但她已经没了刚才和人吵架一般的气势,整个人显得有些灰败和颓丧。
“或许我能帮忙呢。”夏年说道。
“你能帮什么忙,可拉倒吧。”黛比没好气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哦。”
“啧……就是,讨债的。”黛比说道,她大概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自暴自弃道,“你从第二区来的,估计还不知道吧,这儿负债讨债什么的可太常见了。”
“你欠了高利贷?”
“……也不是,利息不高。”黛比说道,她叹了口气,“……欠了帮派的人一点钱。啧,我之前打工的那个地方把我给炒了,所以我就缺了点生活费,没办法才借了点钱。”
夏年:……欠了帮派钱可还行!这小姑娘是真的不怕死啊!
“唐恩医生不给你生活费吗?”夏年疑惑道。
“……我才不要他给!”黛比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跳了起来,“他总觉得我不务正业赚不到钱,觉得我养不活自己,那我就让他看看啊!妈的,谁要他养,谁要他的钱!”
夏年揉了揉眉心。
……这孩子自尊心太强了。
不过这是他们的家庭矛盾,夏年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提出意见,更没什么资格插手,于是便接着问道:“他们是要你提前还?”
“……不是,今天本来就是最后期限,但我上周和他们那边的人说了缓个几天,他们也同意了!”黛比说道,她像是发现自己被耍了一样气愤,“结果今天又否认这件事,什么人啊都是!”
夏年:“你欠了多少?”